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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03-10 12:40
楼主
魂 绕 秦 淮(上) 来的时候,是夏末的夜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恰逢灯会,秦淮河边热闹非凡。 夜晚的秦淮河是迷人而又暧昧的,唐代诗人杜牧的《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很轻很轻地荡在了耳边,这条曾经淘尽才子佳人的河流不知道上演了多少美丽凄楚的爱情故事,让我今天翻开依然还心潮激荡。 这热闹的一切,仿佛与我无关。别人不来,我是要来的,在我写完“秦淮八艳”之李香君、陈圆圆、董小宛后,再也无法停笔,萌生了一定要亲自踏上江南这块养育了美人而又不是寻常美人,滋润了美女非凡气骨的水乡来看看。 踏在这块曾经灯红酒绿靡柔的土地上,我是来寻访那八位粉妆玉砌而又刚烈的女子,尽管沦落风尘,却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画舫缓缓滑行,李香君的“媚香楼”就晃在了眼前。李香君是我敬佩的女子,那是在我的孩提时代便已经奠定了的。不知道当年的《桃花扇》让我抛洒了几多泪水,伴随着我的童年走过了几多心事。就是从香君开始,我慢慢走进了“八艳”的内心世界。用自己一颗善良多情的心,去体验她们高傲、凄凉、绝望、甜蜜亦或是彷徨的心。 在明清那个飘摇动荡的年代,秦淮岸边诞生了八个铁骨铮铮,气节非凡的奇女子。历史是这样给她们定位的:风骨嶒峻柳如是、倾国名姬陈圆圆、艳艳风尘董小宛、侠肝义胆李香君、侠骨芳心顾眉生、长斋绣佛卞玉京、风流女侠寇白门、才华横溢马湘兰。 她们八个人共同的特点是:都具有爱国的民族气节,其中除马湘兰以外,其她七人都经历了由明朝到清朝改朝换代的动乱年代。与当时许多明朝官员的贪生怕死,卖国求荣形成鲜明的对比。八艳个个气度非凡,她们虽是被压榨在社会最底层的女人,但是在国家存亡的危难关头,她们所表现出来的民族气节却是诸多贪生怕死之流所不能比拟的。 她们个个能弹会唱,能诗会画,在诗词和绘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只是大部分作品都已经散失,只有柳如是的作品保留下来的较多。她们创作的作品以女性独特的视角,努力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向往和渴求。 李香君和侯方域悲情的爱情故事,香君血溅桃花扇一片碧血丹心也未能唤醒侯方域的良知。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陈圆圆这个绝色的秦淮名妓,历史给她的定位几乎就是红颜祸水的代名词。 董小宛和冒辟疆虽然琴瑟相和,为冒家可谓呕心沥血却也是一缕香魂随风散去。 柳如是少妻嫁老夫,犹不能争得安逸的晚年生活,一根绳索结束了才情的命运。 马香兰兰心惠质,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与王稚登的爱情神话缠绕一生,用一生为代价演绎了一曲红尘绝恋。 寇白门怒斥负心汉朱国弼,她的一生从不负人,人却负她。“丛残红粉念君恩,女侠谁知寇白门。黄土盖棺心未死,香丸一缕是芳魂”。 相对于一届武夫吴三桂而言,吴三桂看中了陈圆圆,吴三桂说“我要”,而同时被田畹选定的卞玉京,吴梅村迫于权势却不敢说“要”,这就决定了卞玉京的爱情只能以悲剧来收场。 也许,只有备受争议的“横波夫人”顾横波与降清文人龚定山的爱情得到了善终。身为女流之辈,顾媚的侠肝义胆却为时人所称道。 动荡的历史如一叶飘摇的小舟,曾经身为明庭的大臣们都已经麻木不仁,明哲保身,难道,我们能要求秦淮河畔那一群任人宰割的弱女子们来决定国家的命运吗?她们虽然关心家国大事,与复社文人义士来往密切,但是她们柔弱的双肩所承受担当的使命却是来自她们不屈的心,这就是促使我用自己笨拙的笔记录她们的初衷。 请随我一起走进她们的内心世界。 这是初夏的一个夜晚,空气里还带着些许凉意,和牧斋泛舟西湖。妩媚的晚风袭过,我们却无心赏景,看朦胧的月光冷冷地倾泻在身上。 船上摆着几样瓜果菜疏和一壶老酒,我满满地给牧斋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一杯:“牧斋,自我与你相识相知,此生已足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君若答应,满饮此杯。” 牧斋盯着我月光下如冰铸般圣洁的脸“柳儿,你我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我们共饮此杯”。 灼热的酒和着灼热的泪顺着灼热的嗓子烧着灼热的心:“牧斋,还记得我们的初相识吗?” “柳儿,何能忘记”,牧斋凝视着我。 牧斋:“想我们初相识时,那是崇祯十一年初冬,我因犯事被罢免官职回原籍常熟,那一年我已五十有七。心情悲凉黯淡的我逶迤南归,途经杭州时顺便看望杭州名妓草衣道人。在草衣家中看到柳儿你的一首游湖小诗,那清丽别致的诗句不禁让我击节称赞。第二天草衣便邀你前来游湖。西湖水见证,只那一见牧斋就不能忘怀,不仅只是我的柳儿生的明眸皓齿,还因为我的柳儿的锦绣诗情,豪情大度,令我感叹。牧斋立时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如是:是呀牧斋,初识西湖让我们彼此记住了对方,你的才学,你的大度,你的善解人意,你如慈父般的宽容也让我不能忘怀。 牧斋:明崇祯十三年冬天,我归乡已有两年,这年的冬夭奇冷,我的“半野堂”前也是冷清无比。但这个午后注定是不寂寞的,这个午后,我懒洋洋地在书房里打盹,家人忽报有客人来访。不一会儿,拜贴就送到了书桌上,我拿起一看,上书“晚生柳儒士叩拜钱学士。”待我慢条斯礼地踱进客厅,看到一书生背对着我在欣赏墙上的字画,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朝我深深一躬“晚生见过钱老先生,冒昧造访还望见谅!”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真没想到啊!是柳姑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得罪!得罪!”就是这首我在草衣家中看到过的游湖小诗让我猜到了女扮男装的柳儿。西湖一别,没想到柳儿会来看我。 如是:牧斋留我在他的“半野堂”住上一段时间,其实,我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来会牧斋的。两年来我一直不敢忘记牧斋的欣赏与偏爱,我想与牧斋再续前缘。 就是这次“半野堂”之行,让我和牧斋感受到彼此的琴瑟相和。踏雪寻梅、寒舟垂钓,煮酒论诗,我们这一对忘年之交醉在彼此的深情里。牧斋为我铸一别致小楼“红豆馆”,是年夏季,将我娶进家门。 牧斋:我知道我的柳儿是一个集才气、骨气、侠气于一身的奇女子。一身儒服,洒脱无拘,与高才名流之辈往来。精通音律,长袖善舞,书画也颇负名气,是秦淮河上一道亮丽的风景,这风景无人能比。 我知道,柳儿还是一个不拘泥于传统礼教的侠义女子,敢作敢为。 如是:正是牧斋拿我平等相待,他理解我的叛逆性格,不甘命运的摆布,不屈从,不认命。他知道我虽不幸落入风尘,但决不以色相攀附权贵。惺惺相惜,时年二十四岁的我毅然嫁给比我大了整整三十六岁的牧斋。红颜白发,这也许为时人所不能理解。秦淮河上那颗璀璨耀眼的明珠,她也只不过想要一个温暖而又温情的怀抱和归宿。 牧斋:还记得吗,柳儿?你曾问我爱你什么,我说:“我爱你白的面、黑的发啊!”而我又反问你爱我什么,你娇嗔地说:“我爱你白的发、黑的面啊”。柳儿,你把年轻的朝气带给了我,你给我带来了多少才情的源头和诗情的灵异,谢谢你,我的柳儿。 如是:可是牧斋,我们不能只活在两人卿卿我我的情感世界里。清人的铁蹄已经踏破了南明的土地,生灵涂炭,国已不保。香君妹妹血染桃花扇,小宛妹妹香魂顺水而逝,江南的土地已血染遍地。你曾是旧朝遗臣,又是一方名士,必定会引起新朝的注意。牧斋,我们决不事新朝,人要活得顶天立地,何况男儿身。如我身为男子,必当救亡图存,以身报国!” 牧斋,西湖的明月作证,今夜你同我,我们一同成全南明的一对忠魂如何?说完后我踏入水中,朝微凉的湖水深处走去…… 牧斋:原以为柳儿只是在激愤的情绪中发泄自己,原以为柳儿也就是一说而已,不想柳儿是真心赴死,我酒已吓醒了大半。我一把抱住柳儿已是僵硬的身子,把柳儿拽回船上。柳儿,何苦呢,为明守节不在此种方式,水凉了,我们回吧。 如是:我知道水凉只是牧斋不能安心赴死的托籍而已,我知道牧斋还有他的打算。果然不久后牧斋剃了发,降了请,赴京做官,做了清朝的鹰爪。 我羞于与他同去,坚决留在家中。时时书信告之人活世上,气节为重。牧斋也羞愤自己当初的选择,半年后称病辞归。此后我们联络南明旧部共商抗清大业,并散尽家财全力资助抗清义军。虽然均以失败而告终,但我们已经尽到自己微薄的力量了。 1664年,牧斋平静地走完了他风风雨雨的一生,享年八十有三。牧斋不会想到,自他走后,一场族人争夺家产的闹剧拉开了帷幕。 自我嫁到钱家二十多年来,一直掌管钱家的经济。这在钱氏族人看来是不可容忍的。牧斋尸骨未寒,而我已经心寒。一生视钱财如粪土的我无心与族人相争。 哈哈,钱是什么,随他们去吧,莫玷污我一生清名。就让这三尺白绫,成全我不屈的芳魂罢…… “侯公子来了,侯公子回来了。” “媚香楼”里乱成一团,丫鬟小红眼尖,第一个看到拾阶而上的侯公子。 “姑娘,姑娘,侯公子回来了,侯公子来接姑娘了。” 鸨母李贞丽早已是旋风般地旋到了侯公子的面前,嘘寒问短。 几案上托腮凝思的我霍然站起又徒然倒下,感觉是梦一般的不真实。怕这不真实的梦再一次裹挟了自己,怕巨大的失落绝尘而来,怕希望落空后的绝望,还不如把自己隐藏在深深的梦里不要醒来。 “姑娘,侯公子回来了”,当小红真真切切地立在了眼前,好听的声音炸在耳边,才把我从婉转的思绪里拉回了现实,一把扣住小红的手,狂奔下了绣楼。 李闯王攻陷北京,崇祯皇帝上吊自杀。吴三桂竖起了降清的旗帜,引清兵入关,攻下北京。凤阳总督马士英在南京拥立福王为皇帝,取年号“弘光”,建立南明朝。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南明王朝也土崩瓦解。 我与侯公子在南京旧院相识,当时侯公子是复社领袖之一,与方以智、陈贞慧、冒辟疆合称明复社四公子,才华横溢。 与朝宗相识的那一年我才一十六岁,我们一见倾心。谁不知道“媚香楼”里的“香扇坠儿”李香君是个诗书琴画歌舞样样精通的角儿。多亏鸨母李贞丽仗义豪爽,成全了我和侯公子,在朝宗筹集到一大笔“梳拢”费后将我嫁与朝宗。当我得知“梳拢”的银子是阮大铖为结交复社的人不与他作对而拉拢朝宗的“买路钱”而设置的圈套时,我毅然卖掉自己的首饰,要朝宗将银子原数奉还。 阮大铖初为魏忠贤所用,与复社的人对立,我要朝宗与他坚决划清界限。因此朝宗得罪了阮大铖。时局很快就发生了变化,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殉国,福王朱由崧在—帮旧臣拥护下在南京建立了“弘光”新皇朝,马士英成了执政大臣,随即启用阮大钺为兵部侍郎,继而又升为兵部尚书。 大权重握之下的阮大钺得意之极,开始着手清除异己,陈贞慧、吴应箕等人转眼被捕下狱。朝宗得知消息后,知道黑手很快就会伸向自己,只有远走高飞,才能逃脱魔掌。朝宗终于与我挥泪洒别离开了南京城,渡江北上,投奔到正督师扬州的史可法麾下,成为一员抗清的勇士,抵挡清军南下。 从此我洗尽铅华,闭门谢客,一心等待侯公子的归来。那把定情的绢扇是朝宗送给我的最好的见证,它记录了我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思念与祈盼:珠泪暗流盼君还。 不久后,清兵攻下扬州,直逼南京,弘光帝闻风而逃,最终被部将劫持献给了清军,随后南京城不攻自破。我知道侯公子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寻我,很多姐妹们都逃难去了,“媚香楼”几乎是人去楼空,昔日的车水马龙被今日的清清冷冷所替代。为了能够见到朝宗,我不能走。我知道总有一天朝宗会回来寻我,走,也许是今生永远的错过。 我的等待没有白费,朝宗他回来了,朝宗他回来接我了。 急急奔下楼的我张开渴盼的双翼,多想就此扑在心爱的人的羽翼下将相思的苦水缓缓倒尽,多想就此沉睡在心爱的人的怀里让委屈与苦难不再醒来。 近了,近了,心上的人儿就在眼前;近了,近了,从此不会再有苦痛;近了,近了,我突然猛地收住了趔趄的脚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你、、、、、、 我的手举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下:你降了清? 一根长长的代表耻辱的满清的辫子垂在朝宗的腰际:香君,我、、、、、、 “小宛妹妹投了江,冒公子隐姓埋名,复社的许多仁人志士都以身殉国,而你,你还不如一介小女子。我宁愿看到你为国捐躯也不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模样;我宁愿你战死沙场做了明朝的鬼,也不愿意看到你做清朝的犬。你走吧,就当我香君看错了人、、、、、、” “香君,我、、、、、、” 从怀里掏出那把我心爱的绢扇,只有它与我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绢扇依旧,变了的是世态炎凉,变了的是改朝换代,变了的是朝宗变节的心,没有人看到我此时眼里的决然和心里的绝然。 “砰”的一声闷响,带着无限的眷念和遗憾,我怀里紧紧抱着那把绢扇撞向门厅的石柱。血花儿纷纷溅落,洁白的扇面上立时染满了殷红,如一朵朵耀目的桃花盛开在凄迷的风里、、、、、、 附注:李香君:明代苏州人。为秣陵教坊名妓,秦淮八艳之一,孔尚任《桃花扇》中的女主角。1624年(明天启四年甲子)生于苏州阊门枫桥吴宅。1631年(明崇祯四年辛未),李香君八岁时,被秦淮名伎李贞丽收为养女,随养母改吴姓为李,名李香,号香君,绰号“香扇坠儿”。1639年(明崇祯十二年己卯),李香君十六岁时,与从河南商丘前来参加秋试的侯方域相识,后以身相许,侯方域送宫扇作为定情信物。 侯方域:(1618-1655)字朝宗,河南商丘人。他出身商丘的大家族,少年时就有才名,后来参加了当时的爱国团体复社,和朝廷中的阉党进行过斗争,与方以智、陈贞慧、冒襄号称“南明四公子”,还在家乡组织过一个文学社团雪苑诗社,也是一时之雄。他诗文兼擅,被称为“国初三大家”之一。散文才气奔放,独具一格,著有《壮悔堂文》、《回忆堂诗集》。 难道,我的命中注定犯水,是水命吗? 湍流的江水已经漫过了身,漫过了头。金钗滑落,长发在水中漫舞,刺骨的寒已被决然和悲怆压抑。 “拼得一命酬知已,追伍波臣作鬼雄”,当毅然选择了放弃自己,成全辟疆和他的家人的时候,我的心是何其的凌然?悲凉? 如皋城内,南明副将陈君悦与清军交战4个多月。战乱之中,辟疆雇船携我和家人从龙游河经江阴投奔湖州朱砭,谁知在湖州遭江匪洗劫,遂又乘船向尚在南明监国鲁王朱以海控制下的浙江海宁盐官落荒而去,投奔10年前在金陵乡试时结拜的义兄陈则梁。 这一日途经马鞍山,遇清兵追杀,清军如何能放过打着“反清”旗帜的“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和秦淮河上曾经享誉美名的董小宛。 一路劳顿、精疲力尽的我清醒地意识到眼前的局势,知道全家人在一起逃难是很难脱离魔掌的。 “辟疆,你们走吧,前方有一条渔船,你们换船随渔家逃命去吧‘宁使兵得我则释君’”。 我毅然撑起了小船,朝着清军追杀的方向而去、、、、、、 一路泪流,一路心酸,随小船顺水而下。辟疆和家人乘坐的小船已是浓缩成一个小黑点,直到在视野里消失贻尽,辟疆已经领着家人坐上了另一条渔船奔往逃命之路。 这滔滔的河水,就让它带着我去到该去的地方。水呀,它给我带来一生的屈辱、欢愉、痛苦、美好的记忆,今天,它也将成全我的一缕香魂。 苏州城的那条半塘河,河水清缓,河畔小山上的那一座小楼,是我的家。童年和少年在这里和母亲渡过了多么美好的时光呀!每日里沉醉于山水之间,看片石孤云,流水落花,累了便在院中花亭里弹琴吟诗,品茗对弈,全然不为生计所累。 已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董家绣庄”是苏州小有名气的苏绣绣庄,因活计做得精细,所以生意一直兴隆,还颇有几分书香气息。从小就聪明俊秀的我更是父亲母亲的掌上明珠。 天有不测风云,十三岁那年,不料父亲染上了暴痢,不久便撒手人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我和母亲打击得支离破碎。料理完父亲的后事,我和母亲就在这半塘河滨筑下了幽室,隐居其间,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恬淡生活,绣庄的事全部委托伙计去掌管。不想伙计起了贼心,将绣房金银袭裹而去,还欠下一笔数额巨大的钱款。母亲在焦急之下一病不起。不得己我只好来到这秦淮河畔过起了卖笑卖艺的生涯。一条画舫漂浮在水上,迎南来北往的客。 水呀,它承载了我多少的屈辱和眼泪。谁不知道秦淮河上色艺双绝的才女子董小宛,她的名字响彻金陵,是群妓之冠。 明王朝已呈溃败之势,清军的铁蹄已然入关,无情地践踏南明的土地。而江浙一带却暂时风平浪静,秦淮河畔的上空,依然飘浮着酒肉的醇香、回荡着歌姬的靡靡之音。辟疆他豪情万丈,怀揣着报效国家的壮志,主持抗清,复社中“四公子”的美名在画舫间也享誉盛名。我虽未曾谋冒见公子的颜面,但他的大名在小宛我的心间已然灵犀,心生爱慕。而辟疆也曾几次寻访我而来,均逢我在外未归,失落而去。 崇祯十五年春,母亲去世,辟疆再次登门探视。相互之间倾慕了这么多年才得以相见,恍如在梦中相逢,神清气爽,病弱的我那一刻便认定了辟疆是我今生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此番公子前来,妾身的病竟然不药而愈,看来与公子定有宿缘,万望公子不弃”。 “风尘打滚,阅人不少,如蒙公子不弃,妾身算是跟定公子了!” 是年冬天,在柳如是姐姐和钱谦益的周旋下,辟疆为我赎身。崇祯十六年初春,经过一冬的边走边游,冒辟疆带着我回到了家乡如皋。 蒙公婆不弃,小宛我总算为自己找回了做人的尊严。谦卑大度、容忍体恤是我为自己定下的标准。在冒家,才艺出众,能诗善画,心灵手巧,性情温良的我终于为自己赢得了一片赞誉。 闲暇时,与辟疆在画苑书房中,泼墨挥毫,赏花品茗,醉心山水,过着夫唱妇随的悠闲生活,那是些多么快乐的日子呀。我写的《绿窗偶成》:病眼看花愁思深,幽窗独坐抚瑶琴。黄鹂亦似知人意,柳外时时弄好音。记录了我和辟疆多少的甜蜜恩爱。 可好景不长,这样安逸的日子仅过了一年,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清兵入关南下,江南一带燃起了熊熊战火。 战乱后的冒家劫后余生,但生活已今非昔比,日子变得十分艰难。而辟疆又连续几场大病,我不分昼夜地服伺,自己的身体却垮了下来。辟疆说他一生的清福都在和我共处的九年中享尽。 清军的铁蹄踏遍了南明的土地,生灵涂炭,几次逃亡路上相互依存,而这一次,这一次也许是逃亡路上真正的生死离别,与辟疆的缘分也许尽了。 与辟疆相亲相爱的九年光阴,辟疆和他的家人并没有小视于我,公公婆婆还对我疼爱有加,小宛我无以为报,只有献出我自己,报辟疆此生的知遇之恩。 清兵的追船已经撵了上来,小宛我宁为玉碎,决不瓦全,绝不能落入清人之手。 水,就让我命中注定的水,与我有千丝万缕的水将我带到我该去的地方吧、、、、、、 附注:董小宛(公元1624年~1651年),名白,号青莲,金陵人(今江苏南京),明末歌妓。名与字均因仰慕李白而起。她聪明灵秀、神姿艳发、窈窕婵娟,通诗文,善书画,为秦淮旧院明末“秦淮八艳”第一流人物,又称“针神曲圣”,由于她对饮食有相当的研究,被列中国古代十大名厨。才色双绝。她与冒辟疆的爱情使他们成为秦淮青楼里最让人称道的才子与佳人结合的艳情故事。 冒襄,字辟疆,南直隶扬州府泰州如皋县人,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也是一个文化世家。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1693年)。14岁就刊刻诗集《香俪园偶存》,文苑巨擘董其昌把他比作初唐的王勃,期望他“点缀盛明一代诗文之景运”。复社中“四公子”之一,主持抗清。撰《巢民诗集》8卷,《文集》6卷,《影梅庵忆语》 夜已经很深了,一阵阵木鱼的敲击声穿透夜空时断时续地飘荡在寂静的暗夜里。五华山华国寺内,一女尼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一支手在机械地敲击着木鱼。 敲击声有节奏地声声敲击在心坎上,凄厉,悲凉,颤抖着悲伤着。突然,木鱼声噶然而止,女尼皱了皱眉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三桂他出事了,三桂他出事了。 一个无奈的女人,本不应该卷入历史的漩涡,本不是有意改写历史,历史却因了她而无法扭转。一个无辜的弱女人,她内心的苦痛她的血泪又能唤起谁的同情? 陈圆圆,这个“江南八艳”之一的色艺双绝的奇女子从充满硝烟的历史书卷中一路洒泪而来。 母亲早亡,我从姨父姓陈。最初我只是苏州一名歌舞伎,由于形压众丽、貌盖群芳,且善喜音律,通晓文墨,因此艳名远扬。崇祯时外戚周奎欲给皇帝寻求美女,以解上忧,遂派遣田贵妃的父亲田畹下江南选美,将我献给崇祯皇帝。其时战乱频频,崇祯皇帝无心逸乐,我被田畹占为己有。 如果不是因为被田畹掠走,我与冒辟疆冒公子早已相互属意,私定终身,相约来年嫁娶。这一切都不能违背命运的捉弄,又似乎天已注定,两情相悦的我们却还是无能为力走在一起。 其时吴三桂是明末宁运总兵,手握一支10万人的精锐部队,在山海关防御清军入侵。当吴三桂回京时,田畹想结交这个实力派为依靠,就让绝色的我且歌且舞为吴劝酒。谁知吴三桂一见色艺双绝的我竟疑为天人,一见倾心,承诺若得我战事起时定保田家先于保国家。 三桂将我安置在京城,因前方军情紧急返回山海关准备抵挡清兵的入侵。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三桂的父亲投降了起义军,我被李之部将掠去。 当时三桂因父已降李自成,其父几次三番致信三桂要其投降“大顺”朝,三桂也已动摇。在归“大顺”的路上闻听我已被李之部将所占,冲冠大怒,高叫“大丈夫不能自保其室何生为?”立誓与李自成不共戴天!遂倒转戈头,投降了清军与农民军势不两立。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三桂投降了清朝,引清军入关,大败李自成!李自成战败后,将三桂之父及家中38口全部杀死,然后弃京出走。吴三桂抱着杀父夺妻之仇,昼夜追杀农民军到山西。可怜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的政权就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此时吴的部将在京城找到我,飞骑传送至吴身边。 自此吴三桂一直将我带在身边。後来清朝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坐镇云贵。顺治中,吴氏进爵云南王。 卸去盔甲的三桂他变了,变得不可一世,变得野心勃勃。江山要有美人的点缀,三桂娶正妃纳美妾。每每念及三桂为了我所犯下的大错,使国土沦入异族的蹂躏,我总是双泪不止,万念俱灰,深感自己罪孽深重。我时时的劝诫使三桂再也容不得我的存在,当我觉出三桂因我有离心而要除掉我时,当我再一次感觉到危险在一步步向我逼近的时候,我毅然独居别院,一心向佛。过后遂削发为尼,从此在五华山华国寺长斋绣佛,改名寂静,字玉庵。 康熙年间,由於“三藩”的势力越来越大,成为朝廷的心头之患。朝廷立意要“削藩”。吴三桂联络了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福建的靖南王耿靖忠,准备起兵反清。劝三桂不可举兵,但三桂坚决不听,后来三桂在云南宣布独立,康熙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 参禅悟道,只为在佛前减轻三桂因我所犯下的错,只为百年后走入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如今,三桂已去,尘世于我也再无牵挂,寺外这座莲花池是伴我修行的唯一见证,这满池的清水点点滴滴哪一颗不是我的无奈的泪? 流尽了尘世里孤独的泪,沉寂了尘缘里孤苦的心,我该去了、、、、、、 附注:陈圆圆:(1623-1695),原姓邢,名沅,字圆圆,又字畹芬,常州武进(今属江苏常州)人。幼从养母陈氏,故改姓陈。她殊色秀容,花明雪艳,能歌善舞,且善喜音律,通晓文墨,色艺冠时。十六岁时被苏州戏院请去唱戏唱曲,名噪江南。本姑苏名妓,初为田畹歌妓,后吴三桂纳为妾。吴三桂出镇山海关,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攻克北京,陈圆圆曾被俘。吴三桂降清,清军攻陷北京,仍归三桂,从至云南。晚年为女道士,改名寂静,字玉庵。民间传说称吴三桂降清是为了她。 吴三桂(1612年-1678年10月2日)。明朝辽东人,吴周王朝建立者,吴周太祖。祖籍高邮,锦州总兵吴襄之子。以父荫袭军官。崇祯时为辽东总兵,封平西伯,镇守山海关。1644年降清,引清军入关,被封为平西王。1673年叛清,发动三藩之乱。 [ 文章于 2010-03-10 13:45 被 乐龄编辑 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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