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年轻时我常常唱,可就这么一天这喜事降临到我头上了。
那是1968年3月一个初春的日子,刚从炮轰、串连、长征忽悠中醒来的我接到了入伍体检通知书,我就兴冲冲地与班中的一批男生去市征兵体检办去进行体检了。当兵,当时对我来说这样的愿望并不十分强烈。今后想干啥?这个问题其实已经被当时动乱的潮流冲刷得有点模糊了,过去那种伟大的理想在我心中已经荡然无存了。当兵就当兵吧,总比在学校里面胡闹好。
体检很快就一关又一关地通过了,到了总体检室,一位老海军军医在我的体检表上轻轻地写上了“一等”两字,接着他又沉思了一下,就叫我咬紧牙让他看看,我就咬住了自己的大牙,呵呵就这么一咬,老军医发现我前面的牙齿上下没有紧碰,就提起笔将“一等”改成“二等”。
后来我才知道“一等”身体就可以当潜艇兵,而“二等”身体只能当水面舰艇兵了。
体检后没过几天,我就被海军北海舰队正式批准当兵了。与我一同批准加入海军的我们杭一中共只有十八人,我们高三一个同班同学也一起被批准了。
征兵办给我们发了海蓝色的海军装后,第二天我们就随北海舰队带队的干部北上了。我们这批上北海舰队的新兵在浙江各地有好几百人,有绍兴的、有诸暨的、还有萧山的,全部集中到宁波。北海舰队派出一艘登陆舰来接我们。一上登陆舰我就看傻了,真是好大好大哇,内舱足足的三四个蓝球场那么大。我们几百号人一个紧挨一个,铺开军用棉被,睡在舱底。据说这登陆舰还是解放军在打长江时从国民党军队中缴来的战利品呢。
登陆舰在黄海与渤海上行驶了三天三夜,我从未坐过军舰在海上行驶,很想上去看看一望无边的大海究竟是咋个样的。带队的干部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愿,在海面风平浪静时就安排我们分批上甲板观望大海。
一上甲板,我们这批新兵蛋子都开心极了。四周一片蔚蓝蔚蓝的海水,浩翰无际,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大镜子,远处与淡淡的蓝天连接在一起,我们的登陆舰就在这大海中快速傲驶。后侧左右有二艘海军的护卫舰紧紧跟着,那个威武雄壮的气势,我心中油然升了一种自豪感。
北海舰队有二大基地,一是在青岛,另一个在旅顺,我们是被安排到旅顺基地去的。第四天,登陆舰到达了大连港,一排排军车已经在港口等待着我们。我们依次上了军车后就迅速往北方最大的军港驶去。
到了旅顺市区,军车一辆一辆地进入了各个海军支队的辖区,可我们十来辆车却仍然继续向前行驶,穿过市区向山区开去,我开始纳闷了,我们上哪儿去呢?军车开了十几分钟拐了个弯又往回方向开起,又过了十来分钟,一座座营房出现在眼前。“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军营”。带队的干部告诉我们这些心还在疑惑的新兵蛋子。
这是一个潜水艇基地,我们就在基地司令部门前下了车。一个基地参谋已经在等候多时了。他将宣布我们的具体分配去向。这时我们许多浙江兵才明白过来,我们不是来当水兵的,而是来当基地兵的。水兵与基地兵的待遇相差很大呀。水兵穿的是呢军装,基地兵穿的是布军装;水兵的伙食是每天一元二角,基地兵的伙食是每天四角三分。我们这些浙江兵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学生中,那股子“造反有理”的精神还没有熄灭呢!于是一些学生们串在一起提了抗议,甚至抗分配。其实不当水兵,我倒非常乐意,因为我天生晕船。因此别人闹,我却偷着笑。唉!这些学生兵真不知天高地厚,在军队里面还想造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自古以来就这样。结果这些想闹事的学生大多被分配到警卫排去了。我和我的同班同学一起分配到军械科。军械科属营级编制。分为鱼雷检修所、化学班和弹药库。鱼雷检修所是专门为潜水艇提供鱼雷的检修和保养,编制是四个班,化学班是专门为潜水艇提供氧气装置,弹药库也只有一个班,是专门放置枪弹和鱼雷弹药头的。我与我的同学被分到了鱼雷检修所,我在二班,他到一班。到这时,我的兵家算是安置好了,三年的当兵生活从此开始了。
我当时快乐地唱起了:我是一个兵,来自学生中。离开了家乡来北海,当了个鱼雷兵!
[ 文章于 2010-03-11 17:44 被 阿幸 重新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