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感触（一）姑姑
作者的乐龄口号
迎着太阳走，把阴影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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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03-10 13:33
楼主
2004年三月下旬，我回了趟北京，老爸因脑血栓偏瘫了。回去一见比我想象的要好，能坐，能用左手吃饭，心情顿时轻松了一大半。于是，探访叔叔、姑姑、阿姨的事上了安排。 第一个要去看望的是姑姑。她最喜欢我，我也跟她最聊得来，何况姑夫又去世了，如今姑姑一个人住。 一进门，她就搂住我哭了，“真想你呀，好些话没地方说，就想跟你说呀！” 姑姑把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她说，别让人说丈夫没了连屋子都没样儿了。一年前姑夫病逝，姑姑咬住牙没在人前哭得不成样，“我不能再给哥哥嫂子、侄子侄女们添乱了，回到家再放声大哭吧。”真没想到姑姑这么坚强，她可是上有六个哥哥的宝贝独女呀，结婚后姑父又特能干，在我的印象中，她是挺娇嫩的一个人。 姑姑把对姑父的思念，抒发在每天晚上的歌唱中。每天晚上，姑姑都会唱那首她和姑父都爱唱的歌 《你好吗》——在这安安静静的黄昏 谁弹起叮叮咚咚的琴 带着缠缠绵绵的思绪 敲打我空空荡荡的心 望着清清亮亮的明月 轻轻推开吱吱呀呀的门 把我牵牵挂挂的问询 托付给飘飘漾漾的云 你好吗 真真地思念你 我最亲最爱的人 天各一方 月共一轮 你好吗 深深地思念你 我最疼最爱的人 让平安的祝福永远伴随我们 甜甜蜜蜜的一生。 姑姑学问不高，我来上海二十几年，她只在最初时来过两封信，两封信上都写着：我“提笔忘字”，给你写信很费劲。可就是她，居然从今年元旦开始，提笔写日记了！ “真的？您真行！”我由衷地赞叹着，这说明她的心境已经平和，并且找到了倾诉的好方法。 她让我帮着补上日记中不会写的字，再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日记上她的字歪歪扭扭，可是念下来倒是挺顺，开场白那几句话给我印象特别深：我是个命苦的人，三岁死了娘，五十岁没了儿子，如今老伴又走了，女儿女婿都还不错，可外孙得的是和我儿子一样的病——肌肉萎缩症，他也活不长。女儿说过，妈，您算不错了，老了还有我，我老的时候呢？一句话问得我心酸无比！------。 细看日记，象流水帐，天气、温度、风力，早餐、午饭吃的啥，谁来了，去哪儿了，哪个说了什么，今儿有什么新鲜事------五花八门象杂货摊，可是我看得津津有味。 姑姑告诉我，她有时带上月票坐车玩，七兜八兜天就黑了。“最难过的是天快黑没黑的时候了，如果天还亮着，还能出门呀，如果天黑下来，也死心了——不能出去啦。最难熬的就是天要黑不黑。”我听着，心里一阵发酸：孤独的老人，真可怜！ 但她倒挺乐观，她曾在公园里唱歌、唱戏，别人点什么她唱什么，众人纷纷赞叹：“这个老太太真棒啊，今年六十几啦？”“六十八”。大家让她天天来唱，她心说，我这不成了卖唱的了？反而再也不去了。我劝她说：“您就想：我这是开独唱音乐会哪，不就行了吗？” 后来我给姑姑买了一台小收录机，可以拿到公园放伴奏带唱歌玩儿；又买了两本菜谱，素菜、大众菜之类的，因为她不会炒菜，“这可是姑父害了您了”我跟她开玩笑。 以往我一直请她和姑父来上海看看，也一直未能成行，这回我又一次发出邀请，她是真动心了，“长这么大，没去过大上海，太冤啦”。 她的生活还在继续，她还有牵挂，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钦佩她的勇气和韧性，衷心地祝福她健康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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