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发髻正听得入神处,觉得大腿上热烘烘的一下。更糟糕的,是换尿布时慌乱中碰痛了宝宝。“哇”的一声哭,惊回许多脑袋来看她俩。那位胖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瘦子显出一丝不耐烦,大眼眼睛似乎有一丝焦虑,樱桃嘴还轻轻地嘟哝了一句:“作孽!”……
走廊下,发髻背朝教室,迅速掀起湖蓝色衣襟,横抱着宝宝轻轻地摇晃,歪着头,用自己的脸贴着孩子的脸,轻轻地哼着摇篮曲,遥望着南方的天边,似乎要透过那云层看见点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宝宝安静下来了。她匆匆整理好衣衫,折回教室。这次是轻轻地推门,快快地溜,悄悄地坐下。或许是碰巧吧,樱桃嘴往地下唾了一口,发髻又赶紧把凳子往外让了让。
可惜,只静了一会儿,宝宝又哭了。她便又逃出去,背着一些责备的目光,须臾,又折回来。脸上挂着歉疚的笑,笑得凄婉而可怜。如此三番五次,教室里的大学生们都被她折腾得麻木了。连意见最大的樱桃嘴都似乎厌倦了,一改抱怨而为淡淡的冷漠。终于,她咬了咬牙,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扫了一眼周围,羞涩地微微侧过身子,在座位上就把奶子塞到宝宝嘴里,喃喃地念着:“小星星,心肝囡囡,要呼呼了……”不多时,颤动的长睫毛好象闭合的含羞草,遮住了星星似的黑眼珠,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她用手臂枕着孩子的头,然后,左手用讲义夹托着书,右手作笔记。
“时不可兮骤得……”唉,聂元梓的大字报破了她考大学的梦,恢复高考那阵,她叔叔又因卷入批林批孔蹲了大牢,不说株连九族吧,反正是连上电大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总算好歹“挨了点大学的边皮”,她能不抓紧这“不可骤得”的机遇吗?孩子睡着了,真是一刻难得的安静。寻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带着她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忘却了一切,不知不觉地将头向讲义夹凑过去,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