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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11-07 15:08:06

该作者的文章:

小狗炮炮是我家养的一条小贵宾犬。有人也把它叫做小泰迪。很长时间里,我弄不清贵宾和泰迪的关系,后来搞明白了,贵宾是狗的品种,泰迪是狗被修剪成的形状。有一段时间,炮炮有了什么毛病,女儿带它去做了一次美容,回来猛的一看,丑得能把人吓到。再看又是很搞笑的模样,脸上的毛都剃光了,露出个尖嘴猴腮,据说那才是贵宾本该有的正宗形象。看上去真有点法国贵族的气质呢。

不过炮炮自己可能不太喜欢这个模样。这让它感到羞于见人。虽然是狗,但炮炮是条自尊心很强的小狗,对自己的行为各方面要求都很高的。很多事情,它明明可以推卸到客观原因上,但它都自觉地认为是主观的责任,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一样。比如给它做了绝育手术,它身上被缠了好多绷带,它就觉得自己很见不得人的样子,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好多天,直到绷带被拆掉。有时它吃进去了人的头发,拉屎的时候拖拖拉拉,粘到屁股上一块,它怎么努力也搞不下来,这对爱干净的炮炮来说真是奇耻大辱。它会躲到角落里,默不做声。喊它半天都不答应,直到人从角落里把它翻出来。掀过它的屁股,拿纸帮它把屎清理干净,顺带从炮炮屁股里扯出长长的一根头发,它才获得新生一般生龙活虎地冲了出来。

所以成为法国贵族形象的那些天,炮炮非常抑郁,行为举止都变得比较端庄矜持,再也不像平日那般狗蹦子样了。这使它显得更有贵族气质了。贵族没事就爱忧郁的,有各种西方古典小说里的人物描写为证。看来“贵宾”一词,果然不是白叫的。

炮炮今年六岁了,对狗狗来说,这正是它风华正茂的时代,但对炮炮来说,它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谁也看不出,它是曾经的网红,在我们那个一千多户的小区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神狗。因为网络的力量,它曾红过小半个高教园区,有大学生还为它组织了专门的志愿者队伍。还有人慕名而来我家,就是想一睹传说中的神狗的风采。本来我们家因为炮炮有希望门庭若市的,我还窃想着有机会一夜暴富。没想到另一个新闻热点一下子夺了炮炮的风头。就是那个住公厕写作业还会笑的小女孩,那张照片发到网上后,女孩住的那个公厕让人们闻香而至,各种新闻媒体长枪短炮,疯狂扫射。善良学子,爱心大发。一时间我们附近那条路的拥堵指数位列前矛。

女孩成了真正的网红。对炮炮来说,只不过是忝列网红而已,但炮炮也逃脱不了所有网红的命运,和那个小女孩一样,昙花一现,一闪即逝。进一步证明了网红天天有,一宿不到头这个真理。女孩继续她公厕写作业的生活状态,在她漫长的生涯中,有一天她回忆起来自己曾经的网红经历,会感到做梦一般。现在的炮炮也变成平凡平庸默默无闻的普通泰迪一枚。最多在我带出去遛它的时候,偶尔被人赞一声,这狗挺漂亮。但随即换来炮炮不领情的狂吠。人们从欣赏顿时变成嫌恶逃之夭夭了。

炮炮在我家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炮炮是我女儿还是做女儿时养的,那时她单身,无事。也就是人们说的自己没小孩时把狗当孩子养的状态,对外声称自己是炮炮妈,几个养狗的女友之间互相的称呼都是某狗妈。我去深圳看她时,她把我介绍给炮炮,想了想,论辈分炮炮该叫我姥姥了。有点不伦不类。这才算了。

那时的炮炮被我女儿奉为掌上明珠,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吃得都是进口狗粮,和后来给她儿子喝进口奶粉一样。每周送到宠物店打理,美容美甲美毛美屁股,洗澡用的都是自带的进口产品。比照顾她自己都尽心。每天下班,不管多晚,必得带炮炮出去遛遛。每个周末,还带去深圳一个高档社区,那里是海边,有大片大片高尔夫球场般的草坪,是让狗撒欢的好地方,慢慢成了狗狗的公共社交领域。女儿说,狗狗也是需要社交的。

我也是从女儿那里知道了狗还有玩具,还有春夏秋冬各种衣服。当时有可能成为炮炮爸的一个追求者,讨好女儿的方式有一条就是给炮炮买衣服,陪女儿遛炮炮。后来炮炮对他的感情比对女儿还亲。但他最后没有成为炮炮爸,也是一种遗憾。炮炮是不是伤心欲碎,我就不得而知了。

炮炮的命运急转直下是在女儿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果然,没孩子的时候把狗当孩子养,有了孩子狗就又还原为狗了。炮炮终于还是没逃脱很多宠物狗的命运。女儿谈恋爱时,还把是否对炮炮好当作检验合格男朋友的标准。生了大儿子的时候,还会在儿子和炮炮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生了老二,炮炮的地位彻底一落千丈了。

对女儿来说这是自然,对炮炮来说这就是悲剧。更悲剧的是炮炮还不会面对这个现实。就像一个痴心恋人永远不会明白情人已经变心了一样。它越忠心,越一如既往,就越讨人烦。

现在我已经成为炮炮在这个家庭中唯一的依靠了,这也是炮炮始终不肯承认的现实。它还是努力去讨女儿的欢心。每逢她外出回来,拼命地往她腿上扑——以它那个头,也只能扑个腿,还是小腿。抑制不住的狂叫——这却是女儿最讨厌它的地方。如果我们全家人一起回来,它先扑女儿,再扑女婿,对我基本是置之不理的,只是路过时顺带嗅一下。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比炮炮更清楚它命运的变化。也就生出很多感慨。其实天下万物,同情同理的事很多。感慨之余,也生出为炮炮作传的想法,记录人生的时候太严肃,太谨慎,也就让人太累,记录狗生则轻松多了,且听我慢慢道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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