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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12-26 15:38:49

该作者的文章:

     那年,卷入上山下乡插队洪流中的我,从天府之国来到了当年中央红军落脚的陕北山区,过了近三年的“耕牧”生活。
   
     我所在的生产队叫胡兴庄。这是在一条条山沟里又拐了好几个岔岔的一个小小山村,不通电,不通汽车,不通邮。由于我的父亲,一个脾气倔强的老红军曾在这里生活和战斗过多年,他坚持我到这里插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小山村实在是太荒凉,太贫苦了。放眼望去,布满了黄土的一个个山头就像不长头发的大脑袋,光秃秃的。农民辛苦一年,好的年成也只能分得一百公斤左右粗粮,加上糠和野菜才能勉强过日子。
   
   
        那时天天困扰人们的就是烧柴。人们把一尺来高的蒿草都刨下来晒干当柴烧,偶尔能砍上一丛小荆条、小酸刺类灌木的,那就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了。因此,如何找到烧柴就成了我每天的首要“工作”。每天劳动一休息,我就提把小镢头,和当地人一起赶快跑到地边崖畔寻找那“人见人爱”的蒿草,刨下来平铺在地上,晚上收工时再背回去。为了多搞点柴,还常耍点小手腕,故意把刨下的柴与老百姓刨的紧挨在一块,下工时顺手把人家的拨弄过来些。后来,我当了牧羊人,在山里活动的范围大了,搞柴的本事也大了点。我曾多次冒着生命危险攀登陡崖去砍长在山崖陡壁处的柴禾,有好几次摔下来。好在陕北的黄土绵软,只是皮破肉伤,未动筋骨。
   
      一天,我赶上羊出了村,仿佛着了魔似地就上了村东南那座又高又陡的坟山。当我气喘嘘嘘地翻过山顶往那条被乡亲们称为石攀沟一瞧,大吃一惊,没有想到就在光秃秃的黄土山间,竟然还有这样一片“绿洲”。自打我到农村后,天天眼里见的就是那一望无际的黄土地,突然见到这久违了的绿色世界,真是幸福至极啊!我连羊也不顾了,连蹦带跳地冲下沟里。那沟底宽约三百多米,平展展的。一行行的柳树望不到头,大的树胸径竟有六十多厘米,小的树也有二三十厘米粗。地面长着绿茵茵的草,开着朵朵淡蓝的、浅黄的、粉红的小花。沟中的小溪流着潺潺的水,清澈透底。我大叫一声:“安逸”(四川话,舒服的意思),一个后仰就面朝天地躺在那草地上,任太阳晒在我的身上,任轻风拂在我的脸上,四周安静极了。真像天堂,不,就是天堂。过了一会,我起来后,才看见那树下林间生长着一丛丛稠密的灌木,地上四处是枯枝枯杈。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有这么多的柴啊”!我这高兴哟!但兴奋之余也奇怪:这里的植被怎么没有遭到人们的破坏?先不管它,拣柴要紧。那天,我拣了满满一背干干的柳枝,回了村。由于那山太高了,路十分难走,再加上柴又重,我真是走一步摇两摇、气喘如牛,但心里是非常高兴的。那一段时间,我只要有空,天天去那山、去那沟里放羊,除捡柴外,那里的风景非常令我陶醉。也只有到那里,我才能暂时忘却那困苦的插队生活。 
 
        过了几天,一个上午,我仍像往常一样,把羊赶到山坡上,就下到沟底捡柴。忽然,听见有刷刷的声音。我当时的反应是有狼来了,吓得连忙直起腰来,手里攥紧镢头,抬头一看,呀,不是狼,是人,是个女人。她从后沟掌走上来,上身穿件蓝地白点的中式上衣,裤子是黑灰色的,头上蒙块白毛巾,手里提个篮子,走得很快。我心想这是谁家的婆姨?一个人走在这旷野也不怕。第二天,当我又去到那条沟里捡柴时又听到刷刷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怪了,怎么还是昨天那个女人?她长的很漂亮,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这女人从哪里来的呢,我没有听人说这沟里住有人家啊?难道她是鬼?想到这,我害怕了,连柴也顾不上捡了,就赶着羊出了山。见到一早就在山外路口放牛的两个小后生,我问他们刚出来的那个女人是谁,他们笑着说今天除了你,哪还有人出来过。我听了后,更加害怕。那天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老想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定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天一亮,我就放羊上了坟山。到了沟里,只见满沟上上下下都长满非常茂盛的灌木、杂草。我往沟掌里走去,一直走到垂直的陡崖处,才见在紧贴山崖的地方,有间小房。“汪汪”一条大狗直冲着我叫,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人,吓了我一跳。他满脸的伤疤,样子很怕人。他喝住了狗,问我是谁,来这干什么?我自我介绍后,他又提起我父亲的名字问我:“他是你大?”我学着电影《小兵张嘎》罗金保的派头说:“这还有假?”他没理我就进屋了。这时,我前两天见到的那个小媳妇出来了,说你以后别在这条沟捡柴了,这是队上的封山区,谁也不让捡柴的。说罢也进屋了。他们是什么人呢?为什么住在这深山沟里呢?带着这不解的谜,我回村到八十多岁的老祖母那里去请教。她“嗨”了一声,说了句你怎么上那里去砍柴。我说为什么不能去?老人家又“嘿”了一声,说那沟里的树是你大(我父亲)年轻时栽的,后来归队上了。一来是你大当了红军,为老百姓出力不少,大家敬重他,都不去砍树捡柴。二是那后沟掌住的是位英雄人物。你见的那男的是当年跟你大一块当红军,在朝鲜负伤后回来的,因残废了,就回村了,又干不了体力活,性情也孤僻,队里就让他上那沟里看林子去了。他对这树就像对他的亲人一样,非常爱护,任谁也不让进去。那小媳妇是3年闹灾荒时讨饭来的,他们成了亲,还就住在那沟里看树。过去村里有的年轻人也有去那砍柴的,结果让那男的用木杠给打断了腿,加上队上封山制度也非常严,因此人们也不敢去那条沟砍柴。就这么两个原因保住了那满沟的树木美景。 
   
         这以后当我实在捡不到柴时,我也到那沟里去捡点枯落的柳枝以解燃眉之急。就这样,我的烧柴问题才有些缓解。奇怪的是,那两口子一直不管我。看见了也装作没有看见。直到我告别插队生活离开小山村时,那男的才找到我,给我说了句令我震动肺腑的话:“你捡柴我不管你,那树是你大栽的,你可以捡。你大不仅养了你,连你受苦的日子里会有难处,都给你想到了。所以,他留下这一沟树,不然,这几年你烧什么!”
(发表于1998年12月15日中国绿色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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