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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02-14 11:50:29


 

寻觅最好吃的水饺

 

小时候最盼的是过春节,一直盼到大年三十。除了穿新衣、放鞭炮,当然是为了吃水饺啦!这似乎已经成为祖上传下的“经典”。每当大年三十的前几天,爸爸妈妈和姐姐们就“以水饺为中心”,早早地忙乎起来了。

 

为了使全家吃上水饺,爸爸早已把最新鲜最优质最便宜的肉和菜买回家。北方绿叶菜少,大白菜成了主菜,用量最大,买的也最多。为了省钱省事,在寒冬来临之前,爸爸总是批量购买,将大白菜储存在预先挖好的地窖里。北国的冬天是冰雪世界,大白菜躲在地窖里很舒服,既不会受冻,也不会腐烂,可以吃上一整个冬天。爸爸还会采购些海虾回来,还会买一条肥肥的鲅鱼挂在屋檐下。天然的大冰箱零能耗,肉类水产绝对不会变质的。

 

第二件事就是忙着准备围裙了。那是母亲用手工做的,围裙的下摆是圆的,边上镶着花边,那就是著名的“烟台花边”,是母亲用小棒槌甩来甩去,就像蜘蛛结网似的,亲手织的。当年父亲在英国推销花边的时候,留下好几本花边的样本(见照片),我就成了“传人”了,可惜这门手艺已经失传了。手工制作的围裙围在腰上,显得既美丽又大方。节日盛装不知见过多少回,上次还托女儿的福,参观过一个意大利服装展呢!但姐姐扎起围裙时的俏丽样子,却老是在眼前显现。后来我悟出一个道理,穿上手工制作的花边围裙,返朴归真,世上女人在艰难生活中还能像珍珠般发光闪亮,那才是最美的。她们包出来的饺子,一定是特别鲜美的!呵呵!

 

 

 

妈妈姐姐把平日里不用的最好看的碗碟找了出来,清洗一番,供祖宗似的预先放上桌。然后择菜、洗菜、剁肉、剥虾仁、剔除鱼骨、和面、调馅、擀皮,仿佛有人在统一指挥,协调分工,细密周全,一直到包饺子、下饺子,又多么像一条没人指挥的自动化流水生产线啊!

 

那个与肉一起伴馅的“菜”是很有讲究的,传统的有大白菜,韭菜,茴香菜,还有东园里一颗一颗剜来的野荠菜,哦,还要加上香菜。下饺子时扑鼻香味飘过来的,首先是香菜的特殊香味。剔除菜的枯黄之叶,洗净,清水一煮,切菜,再剁碎,然后和在剁烂的鲜肉里,再加生油、盐、葱姜,最后淋点麻油添香,不加任何添加剂包括味精,就拌成纯“绿色”的老家风味饺子馅啦!

 

 

记得小时候家里人口多,父亲经常失业,经济困难,虽有改善的时候,但荤菜是不常吃的。难得吃一次肉,就放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的水饺馅里。按照父亲的体会:“吃一顿水饺,腰板也能直三天”。而在吃水饺方面,我总是向爸爸多学。我向爸爸学擀皮,但擀来擀去总是弄成一个多边形(见另文《我跟爸爸学擀饺子皮》)。每次吃水饺的时候,总是多吃,因为妈妈姐姐们都希望我快点长大,像爸爸一样早日成为一个男子汉。

 

 

水饺包好后,倒在锅里的沸水中,当水饺一个一个如白云般翻滚,就说明水饺熟了,我就可以与大人们一起上炕坐在炕桌边上,团团享受一年一次的美味了。水饺总是个头大大的,所以我很小便养成了吃大大水饺的习惯。一直到上海读书工作还没变过来,至今嫌店里供应的水饺个头太小。

 

伴饺子馅还另有一番蹊跷呢!在包饺子时,姐姐常把钱币、糖、花生、枣、栗子等包进馅里,吃到硬币象征着新年发财;吃到糖暗示来年日子更加甜美;吃到花生的人将会健康长寿;吃到枣子和栗子的人会早生贵子。后来才知道,这都是大姐姐的“鬼主意”。记得他为了让我学乖,曾教我用两根火柴夹米,那个难度可高啦!看她多“鬼”呀!等我夹完米的时候,正好妈妈回来了,我就乖乖地睡觉了。后来我又悟出,谁先来到世上,谁的 “鬼主意”就多些。所以才有句老话说:“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母亲忙里忙外,无微不至地侍候祖辈和关爱我们,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边吃、边寻找那个藏着钱币的饺子。其实,那个饺子我是不需要找的,最后总是被我吃掉的。原来妈妈姐姐们早就懂得享受美好生活的“过程”啦!两个姐姐悄悄地在饺子上做了记号,比一般饺子多几个折痕,最后才下锅。她们事先约好自己不吃,目的是希望我能多吃几个,还希望我这个“独生宝贝”能独吃这只独一无二的饺子。他们一定希望我将来可以发大财当大官什么的。呵呵,我早知道她们会做美好的“梦”啦!不过,我还是辜负了爸爸妈妈姐姐们的期望,至今也当不了官、发不了财!而我深知人生的许多难处,都是当不了官发不了财引起的。再说下去就是“敏感话题”啦!嗨嗨!

 

难忘的是那个虾仁水饺,看上去体型大,皮薄透明,隐约间还可看见里面绿莹莹的陷料,呵呵那一定是韭菜,而晶亮的一定是虾仁。赶快咬一口尝尝,鲜虾肉里有木耳丝、香菇粒、香菜碎,肉陷饱满,鲜美可口,吃了一个又一个。每年我到烟台度夏时,总是先到水饺店吃虾仁水饺的,但再也吃不着那种味道了。

 

还有那个鲅鱼水饺,恐怕是胶东的特产了。它馅大皮薄,就像一个个小包子,三个就能装一碗吃饱。而妈妈姐姐包的鲅鱼饺子,皮擀得很大,馅料丰富,更是登峰造极,外人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的。饺子煮出来后,像裹着一层薄皮的大鱼丸子。咬一口,一不小心就会有鲜汤香汁从口角流出……

 

在我一生中,水饺不知吃过多少回了,但一直在寻觅着最好吃的水饺。如今爸爸妈妈姐姐们都在天国,我再也尝不到水饺的好滋味啦!你们离我很远很远,但我一直在寻觅啊!

 

      

 

今天,我要向爸爸妈妈姐姐正式汇报:小时候吃了那么多回的“硬币饺子”,没有发大财,也没有当大官,至今还是“老学生”呐!这可都是爸爸不好呀!小时候老是说我“没出息、没出息”,还说:“少而好学,如日出之阳;壮而好学,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学,如炳烛之明”,但没教我“营销学”、“广告术”、“公关(官)学”什么的,那种知识才实用呢!所以“老学生”这辈子当定啦!幸好72岁的我总算懂得了什么叫“淡定”,这还得感谢爸爸使我成了“学习型”呀!如今我尽管工资不高,人生道路坎坷,但比起你们当年境况可要好多啦!如果真的发了大财,大吃饺子吃吃吃,肚子该不会撑破、或得“三高”吧!我现在的退休工资总是节用有余的,坐公交也不用车费的,这大概就叫“发小财”吧!我把每个月多余的钱储起来,到七八月份又可以到家乡去寻觅最好吃的水饺啦!在烟台三马路,有个省级品牌“哈哈饺子楼”,包的虾仁水饺等等都很好吃,但比小时候吃水饺的味道总差那么一点,而且很贵呢!寻觅到最后(老了)才知道,天下的水饺总是你们包的最好吃啊!……

 

年岁渐长,发现周围的人和事都是如此的瞬息万变,根本无法恒定地停留,就越加怀念那被亲情包裹的岁月。太多太多的回忆细节,成为我每个困顿无助日子的唯一精神养料。我明白了,来自亲情的不求回报的爱和凝重的温暖此生是注定飘散了。即使世上有,也只能是短暂如烟花般的刹那……

 

天国里的爸爸妈妈姐姐,你们离我真远啊!但我知道你们始终在悄悄地悬望着我。可以告慰的是,我与你们拥抱的日子越来越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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