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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03-13 14:36:43

该作者的文章:

 

 1952年1月,爸生病了,他不能再挑担子出去卖苞米面了,我可以常在他身边玩儿。家里墙上有幅年画,叫“八蜡庙”,爸给我讲画的故事,我没记住。只记得他说,我将来会比他强。

 爸病危时,家里来了不少人,他们进进出出,都是我不认得、没见过的。妈说,他们是乡下老家的伯父和叔伯哥哥。妈不让我到爸的屋里去,只能呆在舅舅的屋里,由舅母照看着。我听到爸时高时低的呻吟声,既好奇,又害怕,本能地觉得家里要出大事了。

 突然,爸的屋里爆发出一阵哭喊,有妈和姐姐们的,有乡下来的亲人们的。舅母也流着泪,她搂着我不让我动。过了好一会儿,妈头上扎着白布,手里拿着一条白布走过来,一边哭一边给我扎在腰上。她说,爸死了,这是给爸戴孝。妈领着我出来,看到姐姐们的头上也扎着白布。

 爸被从屋里抬出来,我看不见他的模样,因为脸上盖着一张黄纸,他被放到院内的棺材里。大家都在哭,我似乎没有眼泪,因为我不知道人死了和睡觉有什么两样。

棺材前点着长明灯,瓦盆里烧着一叠叠黄纸。一个人高声喊道:“躲——钉!“躲——钉!””一根又一根长长的铁钉钉进棺材盖,我吓得大哭起来。我知道爸被钉在里面了,再也出不来,我没有爸爸了!再也看不见他了!

 瓦盆里的火在哭喊声中渐渐熄灭了,一位叔伯哥替我举起瓦盆,“咔嚓!”一声摔碎了。拉着爸灵柩的大车起动了,四伯家的二哥替我给父亲指路,他那悲凉浑厚的声音伴着铁车轮碾着雪的咯咯吱吱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插在灵枢头上的白幡飘哇飘哇,最后一点点儿溶化在铁青的天色中……

 姐姐们跟随着灵车先走了,妈说二伯父带她和我坐后半夜的火车回老家。半夜里妈把我叫醒,二伯父带着我们来到火车站。“呜——”地一声呼啸,一长串铁车轰轰隆隆地开过来,烟筒吐着黑烟,喷着火星。我紧紧地抱着妈的腿,一阵风过后,它停了下来。二伯父背着我,妈跟在后面,从打开的车门下面的铁梯走进车厢。由于是后半夜,坐位上的人大都东倒西歪地睡着。有几个老年妇女,见妈和我戴着孝,好奇地打听。她们一边听着妈述说,一边不时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天刚亮,我们在火车站下车。二伯父背着我,艰难地在没膝深的雪地里拔涉。母亲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走着,还不时地问我冷不冷,她好象衰老了许多。大野地空旷寂寥,坑坑洼洼,象盖了厚厚的白白的被子。偶尔遇到行人,也都缩着头,抱着膀,匆匆赶路。看着看着还是一样的场景,在二伯父的背上摇啊摇的,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乱葬岗子的一颗小树旁,已经挖好了一个大坑。人们“嗨吆嗨吆”地喊着号子,把棺材稳稳当当地放了下去。妈叫我跪下,我跪了下来,盯盯看着坑里的棺材。妈一边哭一边嘴里还念叨着烧着纸,姐姐们一边哭着一边喊着爸,我跪在哪儿不知咋回事。等到人们把土一锹又一锹地扔到坑里,我弄清了他们要把爸埋起来,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才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地喊:“爸——爸——!”

 爸那年四十三周岁。我五周岁零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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