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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04-05 09:39:51

标签:四十年改革开放 三十年三建房 乡下赤佬过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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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内三建房
   一生中最艰苦的活儿就是造房子,自1980年起到2007年,近三十年内我造了三次房子,每造一次房子就像剥了一层皮,原先黝黑的皮肤被晒得油光铮亮,像刚从非洲回来似的。我上海的小弟兄郭可绍赐予我一个雅号“赤佬师”,意思是黑赤赤的乡下老师。
    郭可绍(乳名唤阿明)1951年出生在上海徐家汇区,自小在我们附近吴兴区泥母山的奶妈家生活,直至8岁才回上海读书。阿明5岁父亲去世,后来下放农村,还做过乡下老师,改革开放时“下海”办厂……阿明的身世与我有点相似,再加上我老家嘉善又与上海毗邻,所以我们之间有一层加一层的亲近感。阿明尼姆山奶妈的女儿阿毛嫁在砂村塘头,我唤她姐,她丈夫不苟言笑,所以称他为有贵伯,有点乱吧?阿毛姐与我家相隔三个门面。阿明每次来她家,必须的来我家耽上半天。 我俩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去,没有隔阂。阿明称自己也是“赤佬师”,俩“赤佬”还以这个骂人的贬义词为荣呢!
    自1962年来砂村教书,十多年了,虽已成家但仍“上无片瓦下无寸土”,一直寄宿在学校,说得好是以校为家,说得不好是寄人篱下。1979年,在阿明的一再催促下,我“空口袋量(卖)米”搭起了两间平房。当时连砖都买不起,只好用附近的乱石块堆砌成墙,所以墙体很厚,估计子弹或炮弹是打不透的。房子虽简陋,总算有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阿明为我们三口之家在家门口留了个影。室陋人不丑,人瘦筋骨牛,白手安个家,风雨刮不走。哈哈!没有什么可自卑的!
    阿明是个上进心极强,颇有远见的人。代课期间,他早就在准备功课,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他考上了上海师大生物系,毕业后分配在郊区金山中学教书。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偏安一隅,仍然是安安稳稳当我的“赤佬”师。后来,正当阿明放弃金饭碗准备“下海”办厂的时候,我的教学成绩竟有所起色,不但成了县教研室教研大组人员,还连续获国家级、省级科技活动辅导奖,所以,阿明下海淘金诱惑没有波及到我。
    洛舍中心学校陈雅英老师住院期间,她教的毕业班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代班,中心学校领导动员我临时替代她个把月。时任砂村支部书记的景永林竟几次三番去中心学校找领导交涉,唯恐校长釜底抽薪长期留用我。阿明得知此事后,动员我翻造房子,说村民们都住进楼房,唯独我身居陋室,不是给砂村人脸上抹黑吗?说的也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德馨”也不能让“室”陋得漏水啊!再说我也没有自命清高的本钱呀!况且我的身边都是“白丁”,只有阿明半个“鸿儒”,还是现实一点吧,别自诩儒雅,做个现代“孔乙己”。
    我手里只有两万多元钱,我内弟是木匠,他说,泥水木工可以欠他几年。景永林书记说,村委会决定为我承担所有建筑木料,连上山砍树的工资都由村委会支付……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终于又动土造房,这次造的是楼房!几个月后,双门面三进深的靠街楼以崭新的姿态矗立在塘头村。这时候,阿明就用新相机,在新居门口又为我们一家四口(女儿刚结婚)拍照留念,那时是1996年的金色秋季。
    阿明自1992至2002这十年间,他经营的厂已经发展成一家公司,辖管几家分厂,他成了企业界的成功人士。他地位高了但眼睛没有高,湖州仍是他的第二故乡,我们仍是“赤佬”好兄弟。每年春节,他都要回泥母山和砂村塘头转一转,照常来我家坐一坐。后来,他奶妈、姐姐、姐夫相继过世,他仍然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们砂村人靠山吃山,矿山资源的利用为每一家积累了一定的经济基础。自二十一世纪始,砂村家家都造起了洋房别墅,率先步入小康。阿明又动员我紧跟时代步伐,享受小康生活。他说,现在的年轻人纷纷进城买房,老年人却选择乡下优雅的自然环境,喜欢过悠然自得的平静生活。他说,不久以后,大上海的“老瘪三”反而会羡慕乡下“赤佬”的山水环境来啰!
    2006年,我怀里搀着二三十万钱,又着了魔似的拆掉十年前建造的靠街楼,在原房基地上挖了近两米深的大池子,填上千百吨的块石,再用压路机压实了。在这“岩石层”上面浇灌一米高的通体地过梁……四层楼板及屋顶全是现扎钢筋现浇灌的,没有用一块预制板。那时,我还在中心学校教书,家里大动土木,我没有帮手,都得自己起早摸黑,挤时间做千头万绪的后勤工作。累虽累,可心里高兴着呢!亲手造那么高的楼房,那是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呀!如果讲能耐,我父亲曾是个中医医师,抗战前在老家天凝镇办起了中医诊所。淞沪战争时,毗邻上海的嘉善都是日机重点轰炸范围,天凝镇三分之二的店铺全被炸平,父亲的诊所未能幸免,变成了一堆瓦砾。父亲因此参加抗日活动,后来逃往杭州一家画坊画画,还是被汉奸出卖。父亲仓皇跳楼逃脱,一直隐姓埋名在外地教书为生。抗战胜利后,我们嘉善的窑业生意特别红火,我父亲放弃了小学校长这职位,点燃了祖上熄火多年的砖瓦窑,投笔从商,辗转于苏浙沪一带。当时我家乡的农户住的全是平房,父亲雄心勃勃地规划两三年后起造楼房。可随着大笔资金被广州“朋友”骗走,以及当时的时局动荡,结果,楼房没造成,反害了自己性命,38岁病死家中。如父亲在天有灵,得知小儿子现在正在磨拳擦掌起造洋楼,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当然,我的每一次造房子,都离不开砂村乡亲们的鼎力相助。比如这一次,我所有的建筑石料全是砂村矿老板无偿支援,光这项支出为我省下二十多万元。
 
    2007年年底,新居落成。阿明又兴致勃勃为我们拍了“全家福”,哈!那时我大孙子已经8岁了。阿明感叹说:“你这乡下宅院在上海郊区就可卖一千多万!”
    如果你站在东苕溪桥头往西面看,洋楼错落,别墅成群,朝晖斜照,青山依托,好一派新农村的繁荣景象——这就是我的第二故乡砂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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