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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04-10 07:36:47

 二十四

从外观上看,场直医院可谓东风农场的又一大景观。

一长溜砖瓦结构的两层楼房,坐落在平展展的山坡上,刷白的石灰均匀地抹在四周的墙面上,两扇配有厚玻璃窗的大木门上,涂写上了两个艳红醒目的“十”字,骄傲地告诉人们这里是农场白衣天使们治病救人的地方。

远远望着场直医院,东风农场现职副场长郝振山感到很自豪!想当初,这所医院就是在他主政东风农场担任第一把手期间,力排众议,责成农场工程队,炸平后山岗,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一座颇具规模的中型医院,在东风农场场部的后山岗落成了。

今天,郝振山要来探望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下班,他就直奔医院。农场机关大楼距离场直医院有较长的一段路程,郝振山想走过去。多年前的战火考验,他已练就了一双铁脚板,下放到北大荒后,他也难改喜好走路的习惯。

郝振山低着头走向医院,一路想着心思,前些年,七斗八斗“走资派”,把他粗旷豁达的的性子给抹平了,他变得多思多虑起来。

这会儿,郝振山的思绪差不多都在潘兴年主任的身上打转转:起初,潘兴年咋一调到东风农场,他仅凭表象认为自己与这位“火箭式”提拔上来的新干部肯定处不好,而且对潘兴年的印象很差:这个姓潘的,一脸严肃,为人冷漠;深藏不露,难以沟通。但是半年下来,郝振山对这位新主任的看法开始改变。

这位年纪轻轻的主任,在他一付冷峻的外表下面,却掩藏着一颗菩萨心肠,不是吗?他对老实人浦老泉问题的处理,足以证明,他是个不走极端,实事求是的正人君子。

想到这儿,郝振山放缓了脚步,他还在思忖着潘兴年,这位年轻的主任,三十岁未到,办事却老到,表面上批评起人来挺吓人,阶级斗争的腔调十足。每天,他总是按部就班地领着机关一帮人学习两报一刊,还要喊上几声口号,可是真正要落实这些“口号”,潘兴年却是灵活机动,变通运用。对浦老泉,他不但心慈手软,而且巧妙地把“坏事变成好事。”

潘兴年处理自己宝贝儿子的事,不也是这样的吗?棍子举得高、打得轻。前些日子,郝志鹏差一点将场部出了名的江湖老大赖八给废了,自己心惊胆颤,等着有人对他发难。结果问题上交到潘主任手里,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没把这当回事。潘主任下了指示要求:两个浑小子使气斗勇,拼了一下拳头,又不是聚众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郝志鹏多出点钱给赖八疗伤养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过后,赖八的铁哥们肖云城等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想方设法要找郝振山的茬,可是没处下手。

潘兴年又借口管局梁贵清副主任来过招呼电话,顺水推舟,把肖云城的场办主任的位子挪到农场保卫科,让他当上个科长。潘主任还郑重其事对肖云城强调:保卫科科长位子重要,有职又有权。这话让肖云城听了很是受用,得瑟得不轻,误以为自己攀上了一个重要岗位,人模狗样地摆起了大人物的派儿。

明眼人都知道,农场保卫科科长,是个闲差。长年来,农场场部的治安工作,一直由地方派出所分管。农场保卫科的工作仅是负责场部地区的巡逻打更,报个平安无事,偶尔陪陪场级领导去基层单位处理一些突发事件,仅此而已。

郝振山寻思着,潘兴年会不会有意地这样设计:把肖云城调到保卫科,让这个口碑较差的家伙到处显摆、显眼,更加遭人恨讨人嫌,到时候给他来个总算账。潘兴年若真是这样想的,这个年轻人可是一个心机颇深,但也是一个能够驾驭全局的领导。

其实,场办主任才是农场十分重要的岗位,它直接对第一把手负责,老单人品好,口风严,稳重踏实。潘兴年慧眼识人,让老单当场办主任,真正是人尽其用、人尽其才。这本事是跟谁学的……想着想着,郝振山不禁笑出声来,他赶紧旁顾左右,还好四处没人。

半年下来,郝振山对潘兴年的认识一步步加深。这位年轻的第一把手对上面布置下来的各项“政治任务”,常常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表面上敷衍应付,背地里却是实打实地抓生产,他的口头禅就是:“农场农场,粮食第一。”是啊,说一千道一万,多产粮,多出粮,说话才硬气,预计年底,东风农场上交的商品粮将远远超过前些年。

郝振山边走边想,潘兴年来到东风农场后就多次向自己交底,让自己放开手脚去抓生产,自己掌握着农场最重要的生产大权,不等于是农场实际上的第一把手吗?想到这,郝振山对潘兴年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舒心畅意,让郝振山的步履迈得更快了。

场部医院座落在一片缓缓的斜坡上面,郝振山快步疾走地向上攀行,有点儿气喘。年近半百的他,常年在生产第一线上奔忙,难免会产生一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但对土地的热爱,对东风农场强烈的归属感,以及多年来自己热衷于抓粮食生产而产生的某种特殊偏好,让他始终不愿意把自己肩上的这付担子,随随便便地交付于人。

此时,郝振山的脑际上,如同电影的银幕交替闪现出两位年轻人的“影像”:潘兴年,实干也能干,他在不露声色之中,全力地支撑自己,仅仅半年,东风农场各个方面都产生令人瞩目的成效。

许建国,除了说说空话,卖卖嘴皮子,在宣传工作上有点能耐外,他还能干啥?如果让许建国到生产第一线去抓粮食生产,他保准抓瞎。一干点实事,他就傻眼,这种人能接班吗?现在看来,自己告他一状,不冤,一点不冤!这小子怎么说也挑不起东风农场这付重担。

半年光景,郝振山一点点认识潘兴年,也一点点看好潘兴年,可惜的是,潘兴年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唉!好汉就怕病来磨。昨天下午,会议开到一半,潘兴年突然在会场上呕血,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

潘兴年,正躺在场部医院的一号楼,一号病房,一号病床。这三个一, 是当初场党委书记兼场长郝振山主政东风农场时立下的“场规”:一号病房一号病床是书记兼场长一肩挑的第一把手郝振山生病时的专用。有时他身体稍有不适,也会到这儿来休息、疗养。近些年,这三个一,就顺理成章归属于场革委会主任的独享之地。

然而,廉洁奉公,万事好讲原则的潘兴年,乍调到东风农场不久,他到医院视察,就毫不留情地砍掉了这项特殊待遇。他板着脸对为人圆滑的郑院长下道死命令,把这三个一改成一个三,偌大的一号病房,放上三张病床,当官的和平头百姓应该一视同仁,应该享受同等待遇。

眼瞅着不懂业务的郑院长,对他点头哈腰,一付恭敬从命的样子,潘兴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医院。但他低估了郑院长的聪明才智,此后的一号病房里,在郑院长巧思妙想的安排下,一号病床维持原状,而新添加的两张床,叠架在一起恰似双人铺。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郑院长想得周到。万一哪天潘主任心血来潮,对三个一,这约定俗成的规矩,产生了兴趣,想一个人在一号病房里清静清静,自己即刻能随机应变从容回答:一张病床是为主任休息准备的,另外两张架在一起的床,是为您放杂物准备的。

……眼下,潘兴年主任恰恰直挺挺地躺在一号病房一号病床上。他心情沉郁,无法排解,当然也没有心思去关注旁边还有一张“双人床”。

那天下午开会的情景,又一幕幕重现在他眼前。吃完晌午饭后,管局分管政治思想工作和宣传口的梁贵清主任,召开了一次紧急的电话会议。但凡是紧急的电话会议,均属于各项工作中的重中之重。对于各农场第一把手来说,不但要手握电话机洗耳恭听,而且还要一字不漏地认真记录,认真落实不过夜。

潘兴年满脸不悦地捏住电话机,耳朵里持续不断地传来梁贵清副主任哼哼哈哈,又一本正经的官腔“……当前工作的重心是‘反击右倾翻案风’,并且要在各农场深入开展“一打三反”运动……”梁贵清反复强调运动的重要性,绝不能等闲视之,须臾不能马虎。最后再甩上一句不轻不重的警告:任何人对这场运动掉以轻心、走过场的话,后果自负,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这是梁副主任的口头禅。

又要搞运动了,一想到此,潘兴年心里就窝火,眼里直冒火。以前,外人以为他不苟言笑是在摆谱、端官架子。其实不然,只有当上面下达什么指令,花样翻新地开展政治运动,潘兴年的那张脸才会拉下来,沉闷好几天。

这半年来,潘主任的那张脸就是东风农场的政治晴雨表,唯一能让他顺心畅意的,就是能在田垄地头与生产科的干部们一起商讨今年粮食收成的事儿。

可是这会儿,潘兴年迫于无奈,为了落实梁贵清的“电话会议”精神,急令散在各处的场部领导赶紧回来,一起商讨如何应付又一个让他心烦意乱的“梁氏电话指令”。

会场上,潘兴年的发言刚落,只觉得额头直冒冷汗,胸口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人重击过似的,胃部又是一阵阵痉挛。攸忽之间,一股热辣辣的略带腥味的液体,已经涌到喉咙口,他急着想用手去捂,但鲜红的血流已经渗出手掌。

“血!血!”与会者都不禁地惊呼。

坐在右侧正在做记录的老单,第一个做出反应,腾地蹦起来,情急之中,他慌忙掏出手帕去揩拭潘兴年嘴上、手上的血渍。

“潘主任,你这是怎么啦,你……”平时挺沉着冷静的老单,这时也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老单由保卫科科长这一闲职调至场办主任(场办主任的位置属于场部机关的核心部门),全赖潘兴年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忠厚又不失机灵的老单能不心知肚明吗?

“没事,老单,吐点血没事……”潘兴年脸色惨白地说道。

“还没事,潘主任,你瞧瞧,血越流越多,手帕都染红了。”老单急得嗓音都岔了。

一口接着一口的血沫从潘兴年的口中喷溅了出来。老到的郝振山见状,心里暗暗叫道:不好,这分明是脾脏破裂的症状。他二话没说,快步跑到隔壁的电话间,立马拨通郑院长的直线电话。看来,关键时刻还是这位定下“三个一”规矩的老场长,行!

不多时,救护车就把吐血过多,已经有些虚脱的潘兴年送进医院。经过医生们紧急抢救,精心护理,一个星期后,潘兴年的病情才稍稍有所缓和。

……潘兴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思绪纷繁而至,半年来,东风农场多年积累下来的诸多难缠的事情,经过自己百般努力,尽心运作,或多或少给摆平了。

东风农场最后需要攻陷的“堡垒”是肖云城,潘兴年的嘴角露出一丝隐晦的笑纹,把肖云城调到保卫科,就是有意让这小子整天提溜把空枪在场子里上蹿下跳,耀武扬威,让这混蛋的劣迹丑行得以充分地暴露,一旦时机成熟,就将他拿下,让他彻底完蛋。想到这儿,潘兴年的眉宇舒展开来,心情也平和多了,他合上眼睛,想眯瞪一会儿。

一号病房的门被人推开,郝振山探身进屋,随手把拎来的水果、罐头放在床头柜上后,就急切地询问:“潘主任,好些了吗?”

潘兴年强睁双眼,对着郝振山点点头,吃力地回答:“好多了。”他欠了一下身子,想问问工作情况,但一转念,自己是一个病人,就不必要事必躬亲,样样都管了,他抿紧嘴唇,打消了探问的念头。

“郝场长,您破费了,买这么些东西来干啥,吐点血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潘兴年转移了话题,他称呼郝振山从来不叫郝副场长,他

把那个“副”字去掉,以示对郝振山的尊重。

郝振山忧郁地瞅着潘兴年,他从相关医生的嘴里了解到潘兴年的病势不轻,也许这一次他不会轻易地挺过去。

病房的门又被人推开,许建国携着屈艺华走了进来。潘兴年踏踏实实、埋头苦干的精神不仅让郝振山充分认可;喜怒不形于色的处事作风,颇具人情味的行事风格,也让许建国为之叹服。近些日子,许建国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原先那股子颐指气使的派头,完全从他身上消褪了。许建国对自己也有了重新评价和认识,自己身上的小资情调,信口开河的风格,情绪化的工作作风,根本无法担负起第一把手的重任。

许建国抬头见潘兴年正在与屈艺华闲谈,就站在一旁,任由思绪在自己的脑海里跑马。别看这么个病恹恹的潘主任,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严肃有余,灵活不足,但人不可貌相,也就是这个潘兴年,在不动声色之中,把东风农场复杂的人事关系都给捋顺了。什么明里暗里,旧事新事,他都洞若观火,一清二楚,相比之下,自己是远远不及,不服不行啊!

回想自己曾经有意无意地去疏远、排挤老干部郝振山,把溜须拍马、心术不正的肖云城当成心腹,“做梦娶媳妇”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准能坐上东风农场第一把交椅,唉!现在想来,脸上都臊得慌。自己说话把不住门,满嘴跑火车,不仅仅是政治上不成熟的表现,这简直就是愚蠢!让人抓住把柄,算什么,活该!

人一旦想通了,就变成了明白人。眼下,还想别的干嘛?安心的当好副职,一心一意与屈艺华谈对象,这才是实实在在的梦想成真。屈艺华这个北京姑娘真不错,容貌清秀,品行端正,还挺会来事,等有了假期,就带她回趟上海,让爸爸妈妈高兴高兴。

……“想什么啦,许副主任。”潘兴年正定睛瞅着他,他对许建国的称呼一定要带上个“副”字。

“潘主任,好点了吗?”回过神来的许建国,的确说不好过年话,他只能慌不迭地重复着郝振山说过的话。

“看来,是好了点儿。”潘兴年微微颔首,刚才绽开的笑脸有了点收敛。

倒是屈艺华挺会来事,她满脸堆笑地说:“潘主任,听说您病了,大伙儿心里好焦急,场部机关的同志们都想来看望您……”

“别价,每个人都站好自己的岗位,认真做好场内的工作,就是对我最好的探望。小屈,请转告大伙,我很快就会康复,让大伙放心。”

“是啊,潘主任,大伙就盼着您早点出院,好领着我们继续干革命呢。”屈艺华的上下嘴皮子,像只巧八哥似的,飞快地掀动着,把潘兴年逗得都呵呵地笑出声来了。

“你看,你看!建国,你未来的媳妇,小嘴巴真会甜人,你就好好地受用吧。”潘兴年由衷地打哈哈,他向来对屈艺华有好感,也对她曾有过含混不清的想头。

但由于他是个工作狂,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这等与爱情能牵连上的美事,在他的脑海里常常是一个闪念,转瞬即逝。平日里,只要能听到屈艺华一、两声亲切柔和的问候,他就心满意足了。

潘兴年凝神注视着站在病床旁边的这对恋人,他怆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

“潘主任,你怎么啦?”许建国垂下身子探问,被站在他身后的郝振山用胳膊肘轻轻地搡了一下,许建国算是明白了,自己问也是白问,隔层肚皮隔座山,谁也猜不出潘兴年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郑院长、主任医生、值班医生,以及护士也鱼贯而入来到一号病房。他们都是聪明人,眼瞅着农场副场长、副主任同时来探视潘主任,医院上上下下,谁也不敢懈怠,外行的院长更是忙里忙外,四处张罗。郑院长虽然不懂业务,但最懂得,什么时候该忙碌,才是忙乎到点子上。

眼前的一切,让郝振山瞧得个真真切切,一个闪念在他头脑中一晃而过,有权真好!当上第一把手那就更好,他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在东风农场风风光光的日子。

一号病房的门又被一个人重重地推开,这种粗手粗脚的动作,除了肖云城,不会有别人。

肖云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手里好像捏着一支令箭似的,一进门就扯开嗓门大声说:“潘主任,管局保卫部给我来了电话,说是今秋,全管局要开展新一轮‘一打三反’运动………嘿!对了,还特别关照我场抓几个典型。”肖云城在搜肠刮肚编着话儿,“潘主任,我想,俺们东风农场应该主动积极地落实好管局的指示,打一个漂亮仗。”肖云城磨拳搓掌的模样特别遭人厌。

“抓典型?也要有典型啊,……哼!总不见得无中生有吧?”潘兴年有点不耐烦地回道,声音虽然低沉,但话锋很是犀利。

“是的,是的。但……上面是这么说的。‘阶级斗争一抓就灵’,俺们东风农场,保不准就能提溜出一两个反革命流氓分子……”

“又是反革命,又是流氓分子,两者挨不上啊!”潘兴年严肃地纠正着肖云城的“口误”。

“哦!潘主任,俺一个大老粗,水平低,认识浅,说话也说不到点子上……反正俺只知道上面怎么说,我就照办咯。”肖云城偷眼睇了潘兴年一下,他有点惊诧地感觉,潘兴年对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肖科长,你总还念过几年书吧,你开口一个大老粗,闭口一个大老粗,大老粗挺光荣是吧。”潘兴年又不客气地刺他一下。

肖云城听了缩起了脖梗,挠了几下头皮,急忙应答:“潘主任,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我……”空空的脑瓜里没词了,他尴尬地扭转头来冲着郝振山、许建国做了一个傻乎乎的鬼脸,却碰到两张“石头”一般的面孔。

“肖科长,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个政策,不能上面一刮什么风,下面就掀什么浪,刮风是刮不死人的,浪头掀得太猛,是要淹死人的,你知道不!”潘兴年话里有话,话里还带着骨头。

郝振山和许建国二人连连点头称是,他俩都在心里暗暗地为潘兴年鼓掌:“潘主任就是有水平,三言两语就把肖云城给镇住了。”

病榻旁的医护人员也都对潘主任露出敬佩的神情。屈艺华更是鼓掌称好:“潘主任,说得好,说出了大伙的心里话,有水平,高!实在是高!”屈艺华性格开朗,快人快语,她还用上一句《地道战》里的话。说罢,她睨视了一眼肖云城,对这么个狐假虎威的家伙,她向来没有正眼瞧过。

这就是1975年的秋天,人们普遍对一波接着一波的政治运动或多或少产生了些许厌倦感和疏离感,人们开始关注起自己的生命走向,人性也一点点在大伙儿的心灵深处复苏了。

肖云城的脸皮有点僵,他没有吭声,虽然还不太明白潘兴年话里有话的深意,但心头“咯噔”一下,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在潘主任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动摇了。

其实凭肖云城的认知水平,他是无法理解,潘兴年初到东风农场,就没看上他,更不可能把他当成依靠对象。为了防他,才有意识地把他的位置与老单对调。不知情的人还在为老单抱屈,背地里瞎嘀咕,潘兴年对老单不公,是明升暗降,但聪明的老单心里有数,潘主任此举恰恰是对他的信任。

   但是令潘兴年始料未及的是,尽管他对上级布置下来的“头等大事”,采取软对抗和不作为,却还是无法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场血案,趁着他重病在身,有人正在谋划着一场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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