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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抹布

发表时间:2018-06-07 23:38:06

该作者的文章:

 

 
抹布,家家有。
随便找一块破旧的毛巾、或是撕下一截废弃的衣裤,就有了一块东抹西擦的抹布了。
抹布最好是棉料的,因为吸水、柔软;如果是化纤品的旧衣裤,吸水性差,用起来感觉别扭。每次实验室搞卫生,同学们都要扯几截破旧的白大褂,使用时感觉滑滑的,不称手,用完就扔,毫无保留价值。
       
抹布的功能就是清净桌面、厨房和房间的叽哩嘎啦。
一般人家,一块抹布从厨房、抹到餐桌、抹到洗嗽间……。讲究的,抹布也分工厨房抹布只清洁厨房,餐桌抹布只清洁桌椅,卫生间的抹布从来不走出小间......
在居家所用的抹布中,最勤快的要数厨房里的抹布了。这里每天三顿生火,炒菜做饭,厨具及台面上,时不时会洒些汤汁、些水,抹布总是随时把它们干净;餐后,清洗碗筷,收拾利落的最后一道工序,也必然是抹布
饭桌抹布比较有福。餐前湿水擦桌子,是为了清除桌面上的杂物和灰层,以便摆上美味佳肴;餐后,桌面上难免残留一些鱼刺、肉骨、饭粒和汤汁,此时抹布登场,在清理这些余物时,也能跟着粘些香甜苦辣。当然,这块抹布是无法跟大厨手中的那块抹布相比的,因为那块抹布在享尽各色美味佳肴的同时,却也经历一般抹布无法经历的高温炙烤。
卫生间的抹布最干净,这里不含油污,清洁起来很容易。洁后将抹布用清水漂洗就可以了;而且,肥皂就在手边,主人一般会随手打一打肥皂,洗净、拎干,凉在一边,以便下次用。
家里最遭罪的是清洁厨具、特别是油烟机的抹布了。一年半载清洁一次的油烟机,通常都是积攒了厚厚的油垢,既难擦拭、又难清洗。一开始,往往需要废报纸登场,尽可能把油烟机上的油垢裹到报纸上扔掉;然后再用去污粉或洗涤灵去污;最后就该抹布上场了。主人带上手套后,抓起抹布,使劲擦拭顽固的油渍。待到主人满头大汗,厨具清洁光亮时,这块抹布早已污迹斑斑油腻腻了。这时的抹布已经很难再洗净,主人也懒得费这功夫,只能无奈地扔进垃圾桶,当着废物扔掉了。当然,这块抹布一般是家中已经用过一段时间的旧抹布,此时权当发挥余热,鞠躬尽瘁吧。
最悲催的是擦纱窗的抹布。北京的空气质量差,雾霾经常有,沙尘不时刮,多高的窗子不要一年总会粘上一层灰土。冬天闭窗紧闭,开春入夏,需要开窗换气,看到灰褐的纱窗心里特别扭,换气也不卫生,因此擦纱窗是年年少不了的家务事。卸下纱窗,拿到卫生间,用水淋湿,接着就得用抹布擦洗。此时一般会用卫生间的旧抹布,或是已经该换的旧毛巾,在打湿的纱窗两面仔细擦拭。十余面纱窗清洁完成,手头的抹布漆黑抹污、没必要再留,只能当垃圾丢弃了。
家中最高雅的抹布是闺女卧室的抹布,这也常常是白领丽人办公场所所用的抹布通常,这一块浅粉或浅蓝色的毛巾做成的专用抹布,其功能仅仅是抹抹桌椅、窗台上的灰尘、茶汁等等;这块抹布整洁、典雅,要不是来擦桌面,你一定会当成手帕。因为它们完好如新,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袅袅弥散,沁人心田。
        
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按场所和用途的不同对抹布进行区分。更多的家庭不十分讲究,经常混用。
抹布虽然是清洁之物,但不同的人使用抹布时的手法和态度不尽相同。
一种人认为抹布是不洁之物,使用它纯属无奈。炊具脏了、桌面污了,水池污垢斑斑,他们也懒得擦;来客人了,万般无奈,极不情愿地拿两个指头捏着抹布,有时似乎摒了呼吸,鬼画符般抹去脏污,在桌面上留下水迹活脱一幅不经意留下的水墨画然后一脸厌恶地把抹布摔向一边。这些人大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孩、未成年人。
另一种人,认为抹布是生活的好帮手,是生活必不可少的好伙伴。他们对待抹布真诚、感恩。一般使用时,他们小心捡起,对需要清洁的面、具认真擦拭,从不马虎。如果桌面或炊具上有遗物或污迹,他们会先用抹布的一面将污物抹去,在水池或垃圾桶上轻轻抖一抖,然后再用抹布的另一面将面、具彻底擦一遍;水龙头下细致洗一,再将面、具仔细抹一遍。做到面、具清洁、光亮。最后,他们还会将抹布抹上肥皂或洗洁精,洗净、投干,晾起来。这些人大都是热爱生活、懂得生活和享受生活的成年人。
最值得称赞的是有素养的小姐们使用抹布她们常常用芊芊素手、起折成四方的巾,纤巧的去茶汁,清洁桌面、把手和窗台。在一般人眼里,那本就干净的台面,实际上无需清洁。做完这些,她们一般会轻抹香皂,温柔搓洗、拧干,展平,优雅地晾在墙角不起眼的衣架上。做完这些,她们常常还会莞尔一笑,令人销魂
不管怎样,抹布从来不计较自己所处的场所、分工和主人。无论多脏、多污、多埋汰,只用需要,它总能服服帖帖地在主人手里干好自己的清洁工作。当然,主人对它好,它也能甘心回报;若是主人粗心,它也会马虎对待。每次用完后,及时清洁、晾干,下次再用,非常称手;如果粗心、马虎、不讲卫生用完后随手一扔,下次再用时只能腻腻的、天热还会捂出一股馊味,令人作呕!
当然,也是现在家庭富裕了、条件允许了,才能这般讲究。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一般人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有点布、即使是旧布头,也用于纳鞋、缝补了,大多数人家能利用线头、烂布丁成一团,权充抹布;这块抹布抹了厨房、抹餐桌,抹了房间、抹窗台,更有甚者,擦拭卫生和洗碗布竟然也块抹布!洗净时不要说洗洁精了,连洋碱(当年将肥皂称之为“洋碱”)也精贵,洗衣服还不够,谁舍得用它洗抹布呀!一般不到万不得已,大都用清水冲冲算了。一段时间,特别是江南梅雨季节,阴潮湿漉,抹了污的抹布很难干,时常湿腻、腥圬成为菌类滋生的场所,让人作呕,不愿碰。有一次餐后,母亲叫上初中的我拿这样的抹布擦完桌子,我便满脸嫌恶地将摔向灶台,嘴里还嘟嚷着“脏死了!”母亲随即呵斥地瞪了我一眼:“这孩子,脏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母亲说这话的含义,到处擦脏东西的抹布不脏吗?我没说错呀,母亲怎么会骂我那种斥怪的表情。
渐渐地,随着自己长大、成人、居家立业、为人师表,开始认识到抹布是家庭的好帮手,无论哪里、无论多脏,只要需要,它都默默奉献,甘心情愿为我们清洁一切,从不抱怨。没有它,我们不会有整洁的厨房;没有它,我们不会有干净的桌面;没有它,我们不会有亮堂的窗户……
更有一次意外的经历让我彻底改变了对抹布的态度。那是一次读研时的实验中,在500毫升的高脚烧杯里用硝酸硝化一种底物,低温小心加料、混合,平稳升温达到合适硝化温度,进入两小时的保温反应期,正好有几个样品需要去里间的红外室做红外光谱,因此就请实验室的同伴代为照看。就在快要做完红外的当口,从我的实验室那边传来惊恐的惨呼声:“着火了!”我一激灵:“坏了。”放下红外,连忙奔回实验室,只见通风厨内高脚烧杯的硝化液正突突冒着红烟,杯口上方十多公分处一团火苗呼呼乱串……,硝化液分解了!环顾左右,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可以覆住烧杯,只有一块旧毛巾做成的湿抹布静静地躺在实验橱窗的底角,我一把抓起它、匆忙抖开、利落地罩住了杯口……。烟断了、火熄了,注入冷水,意外消除了。室友一脸惊讶,我也惊魂咋定:感谢抹布,是它及时以身涉险,阻断了硝化分解液/气的外溢,才熄灭了火苗,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为妥善处理赢得了时间。事后,我套上手套,将这块抹布先用大量自来水冲洗,再淋上清洁精、甚至格外打上香皂仔细搓洗,这块做出特殊奉献的抹布从此伴随我几个寒暑,直至完成硕士学业,离开实验室。
从此,我明白了母亲呵斥我的含义,彻底改变了我对抹布的认识和态度——抹布是我们必不可少的生活用品,是我们日常生活最密的帮手,关键时刻,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从此我认识到:
有的人嫌它脏,是没有认真清洗!
有的人嫌它味,是没有及时晾干!
有的人嫌它不干净,是没有认清抹布的功能,它不是医学上的消毒纸巾!
因此,我说我喜欢抹布,这是真的!
在一次参加大四学生毕业离校前的德育答辩会上,一个男生突然问我:“李老师,一个人真正成熟的标志是什么?”
一刹那,无数的答案浮现在我的脑际:十八岁了,工作了,谈了异性朋友、结婚了,生了孩子、为人父母了……。但这些我全没说,而是“真心不讨厌抹布,觉得抹布是生活最好的帮手的时候。”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可以读出:抹布,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居然能够成为衡量一个人成熟与否的标杆?!
不是吗,只有当你认知到抹布不脏、抹布在生活中不可或缺,而且能按照场所、功能的不同,合理配置不同的抹布、发挥它们应有的功效,成为你生活的好帮手时,你才会真正懂得生活的艰辛,生活的含义,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个会生活、热爱生活的成年人!
这真是:
一方抹布净四方,从来不争味和脏。
只要主人一声唤,粉身碎骨也甘当。
又道是:
尽管命运苦,从不言凄凉。
甘为主家净,那管污满裳。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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