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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07-01 14: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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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录……我的新华岁月(十五)

             
 

              第三节:正式参加革命工作!

 
     1、先去当代课教师。我从老魏的岳母家出来,一路上脑子一片空白,回到店里,拉开行军床,真想什么也不要去想,最好蒙起头来大睡一觉。可是满脑子为什么?就是无法入睡!想得更多的是对不起父母亲。一想到他们东求西借,为我筹资来拼开药房的十担稻谷钱的债,将要用多少年辛勤劳动出来的血汗钱才能还清。而我却在短短的几个月,就把它亏得精光,最后要被“扫地出门”,真是可怜可悲!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家人呢!解放了,穷人翻身了,我的命运为什么仍然没有翻身!!想着想着,枕头边湿了一大块!!
 
          第二天早上,我再也不管开门营业的事了,一上班就跑到县政府文教科去找到范科长,由于一夜无眠,心情痛苦和激动,在领导面前毫无顾忌地哭诉了一翻,请范科长在三天里务请帮我解决临时的安身之处,因为我在喷怒的时候,曾向老魏表态,“即使去讨饭第四天我一定离开药房”,不然,我真的要流落街头了!
 
           范科长听了我的哭诉,仍然是和蔼可亲地走到我身旁,双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膊说:“ 周钧同志:不要难过!不要难过! 从旧社会过来,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磨难,你年轻有为的,挺过去就好了!兹于你的工作,要在三天里解决确实有困难,要增加一个干部,必须要人事科同意,领导批准,得有个过程。”他说到这里停下来考虑了,当看到我脸上露出焦急表情,他马上接着说:“有办法了,你暂时到城关镇完全小学去做代课教师,先解决你的安身之处,直到等我给你按排好恰当的工作,经组织上正式批准为止,估计不会有问题的。这期间作为文教科试用干部挂靠,供给制待遇有科里发给你。”接着又补充说:“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好好干,努力为人民服务!你看这样的过渡办法好吗?”我听了他说,我会很快成为正式的革命干部了!真的非常非常感动!激动得连声说:“谢谢范科长!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我一定用好好工作来报答你和组织!”
 
           我临走时,范科长对我说,我今天会把你的事,正式通知城关完全小学蔡校长,你明天去找他,他会给你按排好住宿和工作的。
       
       2、我有资格当教师吗。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整理好自己的被头用具,等到老魏夫妇来店后,我就开门见山地对他们说:“老魏,魏大嫂:既然我的拼股钱完全亏光了,我得马上离开药房,不能再白吃你们的饭!半年多来,给你们增加了不少麻烦,真对不起!今天我就离开药房了,你们多保重!”我没等他们答话,背起包袱就往外走。他们见我搞突然袭击,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老魏在我背后高声说:“小周:小周:你去那里?你去那里?”我回头答道:“天无绝人之路!不必你们操心!再见!”
 
            当时的德清县城关完全小学,是在县前街东头,德清县中旁边。我找到学校,走进校长办公室,蔡校长接待了我。他说:“我已接到范科长的指示,你到我们学校来代课是过渡一下,不久将会给你另外分配工作的。你来我校,我们很欢迎!我考虑了一下,你暂时任我校五六年级的体肓、劳作、美术、常识课的老师,听说你在省财经干校学习了好多的新知识,好好教教我们的学生和老师!周老师,你看这样按排好吗?”我听了马上点头说:“听从蔡校长的安排,可我一点不懂教学工作,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蔡校长早已关照总务老师,帮我在学校里按排好一间住宿的小房间。我略为打扫,铺垫好床,躺下来休息时,心里想:“天无绝人之路!一点不错,真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来我新的安身之处就在这里!”正想开心大笑一下,忽然想起刚才蔡校长的话:“你暂时任我校五六年级的体育、劳作、美术、常识课的老师,”我连做梦也想不到,怎么会到学校里来当教师?!想到这一点,我马上心事重重,笑不起来了!
 
         心事重重的原因是我没有好好读过书。虽然从五岁开始,在私塾里念过“百家姓”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但那时我还很小,完全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为了生存,只好帮助父母亲干农活、打童工,挣扎在饥饿线上。到了十七岁那年,在“我要读书”的强烈要求下,父母才同意我到离老家石盖村有好远路的上董村,考入上董小学读五上年级,白天上学,早晚干活,可读到六上年级时,正是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这一年,经堂公公介绍,我就到杭州来当西药房的学徒了!当时,我看到蔡校长给我的一大叠课本和教材,要我从4月1号开始,按照教学计划正式给学生上课。我心里想:“只有读过不到一年半高小的学历,怎么向高年级的学生去上课呢?!!”
 
         做人就是这样,不管你碰到什么样的困难,坚信“船到桥门自为直”吧!!
 
          3、我去上课学生很开心。我开始坐到教师办公室与其他老师一起进行备课,我要上的第一课是常识课,但我离开读小学已有六年多时间,老师怎么上课早就没有印象,怎么备课更不懂了!这时我忽然脑子一动,新主意来了!蔡校长讲过:“听说你在省财经干校学习了好多新知识,好好教教我们的学生和老师!”那我就去向学生讲解有关杭州解放后的新政策、新知识、新人新事、新故事等等,把省财经干校学到的、听到的东西,来一个现炒现卖不就很省力了吗!于是我把这个意见请示蔡校长,蔡校长是位从旧社会过来的老先生,对我这位文教科派来的过渡干部,总是说啥都同意!
 
        到我要去正式上第一堂课时,心理总是七上八下的没有底,幸好由蔡校长陪同上讲台,开头的程序都是蔡校长把我介绍时一起站着做完的,等他离开后,我对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我说“同学们:我今天上的‘常识课本’是旧社会的教材,不适合解放区新形势的教育,因此,今后我上的常识课,在没有买到新课本之前,我就向同学们讲解放后的新社会,在党领导下的新政策、新知识、新人新事新气象,同学们你们说,这样好不好?”下面大家齐声高喊:“好!好!好!”
 
          接着我就说:“现在就正式上课,毛主席说过,‘谁赢得农民,谁就赢得中国,解决了土地问题也就赢得了农民。’所以,今天第一课我要讲的内容是农村正在开展的土地改革运动。”于是我讲了“民以食为天”,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土地改革就是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所有,把封建剥削的土地所有制改变为农民的土地所有制等等道理。我讲着讲着,看了一下同学们,见有些同学眼睛都快要闭起来了。我马上感到我讲的内容对小学生来说太枯燥乏味了,于是我就提问:“同学们:我讲的内容大家听得懂吗?”回答:“听得懂!”我又问:“你们最喜欢听老师讲那些新知识、新内容?”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举手发言。我又鼓励大家说:“说得对不对都不要紧的,大胆提出来!”这时有一个男小孩大胆地举起手来,我说:“你讲吧!”他说:“我最喜欢听革命斗争故事!”话音刚落,引来一片笑声!我边笑边问:“大家是否都喜欢听吗?”高声回答:“喜欢听!”课堂里立刻活跃起来了!
 
       少停一下我说:“那好,我讲的新政策、新知识等内容,大家都要认真听记,中间我会插讲一些有关解放时的新人新事和革命斗争故事!”于是我接着就讲了解放军先头部队在解放杭州时,敌军决定炸掉钱江大桥,当时杭州地下党组织如何智勇保桥的革命斗争故事。同学们听了,一片欢呼笑声!
 
      4、巧遇《王秀兰》。以后我在每次上常识课时,为了引发同学们对我讲课的好感与欢迎,除了讲述解放区的新政策、新知识外,都要讲一些革命斗争故事和新人新事。如讲过谭震林[当时的省委书记]革命行程的故事:说他从革命根据地出发时,上身穿一件雪白的衬衣,毛料西裤,外披哔叽长衫,头顶黑色礼帽。迈起四方步,把肚子一挺一挺,摇摇晃晃, 前呼后拥,扮成一位延陵镇一家绸布店的“大老板”李明,行色匆匆而又堂堂正正地穿越“敌战区”的各种检查关口,奔走在皖南到江苏的路上。 经过异常艰辛而危险的行程,从皖南到苏南,并不算远的路程,走了整整18天,到达新四军江南总指挥部水西村过程中的种种惊险的故事.......。此后,谭震林也为此得到“谭老板”的称呼。
 
          我在上其他课时也插讲些革命故事,因为讲得有根有据,有声有色,使学生们有时紧张,鸦雀无声,有时欢蹦乱跳,弄得在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感到奇怪!往往会跑到教室外来看,周老师到底在上什么课!!这样,我上好了几节课后,一颗紧张的心总算放下来了。有一天我上好课,拿了教材跑出教室门口,一抬头看到有一位老师站在教室窗口,她看着我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周老师:你上课还真有一套!学生们跑出教室门时,都暗暗在说,新来的周老师上课真好!真有趣!”我听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黄老师不要讽刺我了,我一边上课,一边心在别别地跳!好紧张!” 停了一下,黄老师接着说:“周老师:我们一起演过戏,又有缘能在一个学校教书,我听你说过你的家境和目前的处境。我家就住在城关镇,你人生地不熟的,如有什么困难,尽管对我说,特别是生活上的困难,好吗?” 我听了很感动,连声说;“谢谢你黄老师!谢谢你!”
 
           真的是无巧不成书,黄老师就是我在县文化馆业余文艺演出歌剧《王秀兰》的女主角,她演王秀兰,我演王秀兰去参军的丈夫,扮演一个八路军人的配角。我俩曾在排练和演出的过程中,相互聊过几次家常,所以她知道我的一些处境。这次成为城关完小的同事,就显得更加亲近一些。这一天,黄老师在快下班时,跑到我身边轻轻地对我说:“你晚上没有事吧!吃好晚饭,我们一起到校门外运河边去散散步好吗?” 我心想一个人住在学校里多孤独,有位姑娘自己提出来陪我去散步!不知有多开心!
 
           学校放学后,老师们都在城关镇安家的,学校晚饭不开伙了,我只好到德清县中学去搭伙。吃好晚饭,黄老师早就在校门口等我了。于是我们就走到县中旁边的一座古石桥上,一边欣赏河边的风光,一边开始聊起家常来了。当时的德清县城,地处于东苕溪和运河水糸交织成网的水乡地带,完全不通公路,多条河流从县城旁边流过或穿城而过。我们站在桥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县前街和务前街都是沿河而筑,见小河两岸处处是河埠,清清的小河水与两边居民楼青瓦房的房檐,在夕阳的余辉下,相映成色。这时正好吃好晚饭后,在河埠上,妇女们洗衣洗物和孩子们玩水嬉戏成趣,不断传来阵阵的欢笑声.......。我俩一边欣赏晚景,一边闲聊家常!开开心心,无所不谈。
 
        就这样,我在城关完小代课三个多月,由于都是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一个学校里,感到十分孤独,并有些害怕。多亏黄老师几乎天天晚饭后来陪我散步,当时正好阳春三月,是草长莺飞的日子,我们每天傍晚,在古桥上或小河边,找一个幽静的地方,相互谈谈家境、谈谈童年趣事、谈谈读书、谈谈就业等等.....。这些谈话的内容,一般我讲得多,她大多以同情、鼓励的口气安慰我。有时,谈到我的身世感到心情太郁闷时,她就笑着对我说:“周老师,你看我们的周围:小桥、流水、古宅美,桃红、柳绿、菜花黄,你现在身在美丽的江南古镇工作,一切都为好起来的!要天天开心好吗!!”于是,她就向我介绍德清城关镇的历史,说夏衍、沈西苓、俞平伯等名人都出生在这里,这里还有“清溪八景”之说,如文明塔、孩儿桥、戴公祠等,她说要好好陪我玩玩!当她知道我一个人住在学校里深感孤独,当我们每天晚上散步后,她也与我一起回到学校里,她说要来练弹风琴和练唱歌,因为她是学校的音乐教师,说是备备课。我心里很明白,她说备课,其实是来陪我的。她的备课很快就结束了,于是她就叫我一起学唱革命歌曲,她弹风琴,我站在琴边上学唱,这时,在夜深人静的学校里,就会响起:
              北风哪个吹,
               雪花哪个飘啊,
                 雪花哪个飘飘,
                    年来到.........。
 
           有一天晚上,我俩又散步到小河边坐下来聊天,黄老师问我说:“我听到蔡校长说,下学期你不想在我校当老师了,是真的吗?这是为什么?”我说:“这是真的,因为我文化水平太低,没有资格当教师。”于是我又把从小家庭贫困,无法上学读书等情况,如实讲给她听,并从内心感到,如我不顾自己的知识贫乏,硬是赖着当教师混饭吃,是会害人害己的。她听了我的话,深表同情!
 
              就这样,我在德清城关完小当代课教师期间,黄老师陪伴着我渡过了生活的寂寞和工作的困难!我永远不会忘记她的!
 
       5、我参加新民主主义青年团。进学校当代课教师,日子就过得特别快,转瞬就到六月初了。当年是解放后的第一个暑假,文教科决定提前放暑假,全县教师集中学习,地点是在德清县中内,当时全县只有300多位教师,吃、住、学习都在一起。我是文教科的后备干部,忙忙碌碌地做些学习班的组织宣传、帮助学习、安排生活等工作。
 
       当时,文教科为了培养教师学习班中的积极分子和学习骨干,要挑选、发展几个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我首先被范科长选中了!发展青年团团员的工作,是有文教科吴干事负责组织的。他先把挑选好的积极分子集中起来上团课,介绍了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历史、任务和团章内容等,大意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于1949年4月,在北平召开了第一届一中全会,冯文彬当选为团中央书记。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坚决地为民主主义彻底实现而斗争的先进青年的群众组织。努力学习是青年团员的一个“特别突出的任务”等等......。通过几天的学习、讨论和表决心,经县团委批准,我们就在县中学的大礼堂里宣誓入团,并成立了临时团支部,吴干事选为支部书记,我被选为团支部宣教委员。文教科范科长还在大会上宣布,我担任学习班的中队长。
 
           1949年6月,我通过突击入团,成为一名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团员。我的青年时期,时时刻刻想到我是一个青年团员,为此,我就拼死拼活、废寝忘食地为革命工作不知干了多少年!!
 
      6、结束代课教师工作。全县教师学习班进入最后阶段时,文教科布置了下一个学期的教学计划,当教师们在讨论时,共同提出了一个问题:即现在的小学课本,都是解放前编辑出版的,尤其是国语、常识、历史等课本,在思想内容方面,主要是给学生灌输“三民主义”、“忠孝仁爱”、“信义和平”等道德观念和思想,有的方面还夹着反动思想的内容,使教师在教学上感到十分困难。特别是最近人民政府命令,要求学校在小学课程教学中,不得宣扬封建、反动的思想内容,这使得老师在教课时更加紧张。因此,在讨论中一致要求解决小学新课本问题。
         
            这天班部会议汇报结束后,范科长找我个别谈话,他说:“周钧同志,你在汇报会中已听到大家一致要求解决小学课本问题,你在杭州生活多年,又在省财经干校学习过,总比大家见世面要多一些,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去完成!今天晚上你好好去思考谋划一下,明天给我一个解决办法,好吗?”我听了他的话,心中暗暗高兴,我掉换工作的机会来了!我马上答应:“好的!好的!谢谢范科长的信任。”
 
            当天晚上,我睡在床上反复想,如何统一选购全县小学新课本的方案,想着想着,突然想起在去年五月中旬,我到杭州来报考省财经干校时,路过六公园,见人山人海,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浙江省新华书店,在六公园靠西湖边的一间平屋子里正式开张了!门市部里面台子上摆满了《论联合政府》、《新民主主义论》、《大众哲学》、《太阳照在桑乾河上》,《白毛女》、《李有才板话》等等著作,也放着一些中小学课本。想到这里,马上闪出一个新主意,如能在德清开一个新华书店!不就能永远保证课本供应了吗?!!
 
            第二天一早,我去见范科长谈了我的想法,他一听这个建议,非常高兴,马上答应说:“周钧同志,你真行!这个德清县新华书店,就有县文教科来开好了,我就派你去当书店老板,你马上搞一个计划,近日就去杭州,与省新华书店去挂钩,首先解决下学期的全县中、小学课本供应问题。”于是当天下午,在教师学习班大全上,范科长谈了在德清县要开个新华书店,解决中、小学课本的供应问题,并说:“德清县新华书店由周钧同志负责,以后买课本、买书的事,去找周老板好了!”范科长的一句说笑,以后见到许多老师,他们都不叫我名字,而叫我“周老板”了!代课教师的工作也就从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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