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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5-13 13:22:14

该作者的文章:

    我今年七十三岁,虽然已经当了十多年的外公,但是至今没有忘记我的外婆,她的形象在我心目中依然那么鲜明,可亲。每天哄小外孙女睡觉时,我都会哼上几句“摇呀摇,摇到外婆桥”,尽管五音不全,口齿漏风,但我唱得很投入,她听得很开心。等孩子睡得很香时,我的思绪也飞回到了童年。  

    我的外公“走”得早,外婆独自住在上海浦东陆家嘴一个叫烂泥渡的小村里。爸爸妈妈叫她搬到浦西来一块住,她却不肯,执着地守着外公留下的一幢破旧的二层小木屋,凭着她忠厚的为人和精湛的绣技,在小村里也很有人缘。外婆也经常来看我们,穿着那件士林蓝的大襟衫,戴着印花土布的包头巾,挽着一只元宝篮,里面装着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鱼虾鸡鸭。村里的乡里乡亲都会羡慕地说:“外婆,到上海看外孙去啦!”外婆就会一脸自豪地同他们打招呼。爸爸妈妈也时不时带我们下乡去看望她,买点糕饼,布料和日用品。在十六浦乘渡船过去,到东昌路码头上岸。黄包车夫拉着我们在鹅卵石铺成的“蛋鸽路”上一颠一簸,我感到特别好玩,这是上海弄堂里所没有的乐趣。

     我很向往夏天,因为每当放暑假,哥哥和我就会去浦东外婆家的小木屋住上一段日子,那是最快乐的时光。早上,我们睡到自然醒,下楼后,桌上摆好了各式各样的点心:馒头,稀饭,油条,方糕,馄饨,粽子,每天调着花样。外婆还一个老早到码头边买来新鲜的鱼虾和蔬菜。乡里乡亲知道我们来了,也会送来各种好吃的东西:绷瓜,西瓜,老菱,珍珠米,南瓜子,甜芦黍等等。外婆家小小的堂前,每天都有好几个阿奶,好婆在刺绣,裁剪,纳鞋底,我们帮他们绕绕线球,穿穿针眼,剪剪碎布。有时,隔壁的小哥哥会来叫我们去捉“财结”(蟋蟀),粘知了,摸泥鳅,弄得灰头土脸,晒得墨黑铁塌。外婆总会把我们洗干净。下午,外婆烧好绿豆汤,大麦茶,还有白糖莲心粥,用井水凉好。她一边在绣绷上描龙绘凤,一边笑咪孜孜地看着我们吃。外婆还会给我们买装在小竹笼里的叫蝈蝈,我们喂它吃毛豆子,挂在窗口听它叫呀叫。吃好晚饭,在道地的竹塌上乘风凉,吃西瓜,数星星。临睡前,外婆会把楼上那张旧的宁波床收拾得很干净,她举着煤油灯,带我们踩着嘠吱嘠吱作响的木梯上楼,点上蚊香,摇着大蒲扇,哼上几句申曲(沪剧),哄我们睡觉,她的声音糯糯的,真好听。

   十天半月过去了,爸爸妈妈来接我们,我们缠着外婆不肯走,要千哄万骗,才不情不愿地离开那幢小木屋。

    一九五六年我十岁生日过好,因为爸爸工作单位成建制支援大西北建设,我们离开上海,转辗南北,最后来到浙江,定居杭州。我长大工作后,只要有去上海的机会,总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外婆,给她买点杭州的点心,给她一点零花钱,在那幢越来越旧的小木屋里陪外婆说说话。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浦东因为城市建设的需要,古稀外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幢小木屋,搬到打浦桥新楼房里与舅妈一起住。我去看她时,她高兴地拉我到厨房里,给我示范管道煤气,说,再也不用发煤球炉子了。再后来,已过鲐背之年的外婆因病去世,爸爸妈妈赶到上海,同舅妈一起操办了她的后事。

   从这以后,我去上海公差,总会趴在外滩的栏杆上,眺望对岸钢铁水泥组成的丛林,神情是那样的专注和忘我,我无意欣赏那现代化的建筑群,我深深知道,自己在寻觅对岸那幢破破的小木屋。

    几年前,带大外孙女登上东方明珠塔,我告诉她,这里曾经是外公的外婆家。她瞪大眼睛说,你小时候住那么好的地方啊?孩子,我无法用恰当的词语来向你解释,即使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但我心中永远铭刻着那座小木屋,惦记着那盏煤油灯,回味着那篮水红菱,想念着那只叫蝈蝈,更依恋着外婆那和蔼慈祥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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