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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6-14 09:09:35


 






 

                                     我的六十,七十,八十年代(3

 

行文至此,必须严肃的再次声明,我作为这段历史的历史或者叫岁月的亲历者,内心深处有一个最简单的,最朴素的想法,我写我的人生亲历,信,或者不信那是你的权利。

 

01

 

   无论从那一层意义上说,我大概都属于被莫名的命运改变的那一代人。其实这和人生的诸多无奈甚至恼火无关,人生其实就是这样,你无论如何充满着多少困惑和迷惘,其实你一直在面对,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你都躲不开。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能在那样的时代无辜的躲开。

 

文革开始的那一年,我就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一个没有丝毫是非评判的少年。其实,我后期看过太多所谓同龄人的描述,我不去非议别人的经历,但是,我一定要严肃的说:再多的美颜也无法去轻易的抹平亲历者的感伤。

 

正因为如此,我的文字没有所谓的批判,甚至是忏悔,我只是喜欢用自己的视角,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纷纭的人生,去体会它的苦辣酸甜。

 

很多年后,有一种文字叫“伤痕文学”,当我一一看过,我唯有云淡风轻的一笑,如果这也算是那个时代我们必须刻骨铭心的痛,恕我直言,我们的痛确实有点廉价。

 

面对今天无论是官方的定论,还是各自的理解,我不相信任何一种说辞,但我不怀疑我的亲历然后是我的判断。

 

我不去论证那个时代的优劣,我只是想写出我的亲历。

 

如果你给我讲所谓的思想和主义,我一定相当鄙夷的告诉你:有多远滚多远。

 

作为亲历者,我不需要谄媚,不需要指鹿为马,我需要的只是一颗面对平静的心。

 

我笔下的不是所谓添枝加叶的故事,它就是亲历者的那些过去。没有高尚,更谈不上卑劣,你信或者我不信,其实与我无关,唯一有关的是,这是或者不是真的。

 

02.

 

请记住这样一个大致的时间段:1966年,多说一句这一年我9岁。我可能记不住在这样一个年龄段我在学校里到底学到了什么,但是,这一年发生的所有故事,那一定是改变太多人命运的故事。

 

“永远不要去妄论一个时代,因为那个时代有太多让你闭嘴的理由。”我不知道这句话的表达真伪,但是我知道它说的可能或许有点道理,关键是你站在那个角度上去解读。

 

我必须实在的表达,我在那个个时代不知道是非,不知道对错,我就是一个亦步亦趋的追随者,其实,很多年以后,我甚至觉得我更契合这句话:沉默的大多数,其实也是帮凶。这不是自我批判,其实,一个9岁的少年哪里来的自我批判,回眸看去,我其实就是那个疯狂岁月里,最不经意的那个参与者,我不知道对错,但,这一定不是我的错。

 

这么说不是要洗涮什么,而是一种该有的,本能的,真实的表达。一路人生走过,你可以忘记很多东西,但是,我相信有太多的人生你我都不会忘记。

 

这是1966年的中旬,这是WG的开端,随着5.16的到来,我们熟悉一个词叫:席卷。

 

为何席卷,怎样席卷,其实我丝毫不需要描述,因为事实比我描述的更加生动,更有说服力。

 

事实上,我一直有很多困顿,当然,时间为我解开这些困顿。但是这场被官方定义为“浩劫”的所谓革命,确实是改变了千千万万人命运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我这些文字不想去探究那场浩劫的成因以及后果,因为亲历者都有切肤之感,这一类的描述或者文字实在太多,我更想用平静的人生视角,去讲述有关自己的真实人生。

 

其实,从1965年陆陆续续出现批判历史剧《海瑞罢官》开始,现在说那已经是在酝酿着这场浩劫了。到了1966年,“5.16”通知的发布,以及196661日,原本该属于孩子们快乐的节日这天,小巷口的广播喇叭里全文播发了《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算是把WG这把火彻底燃起。

 

有一天我的一个朋友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你经历过停课闹革命吗?或者说,你记得这个事情吗?

 

我很清晰的回答他:记得,并亲历过。

 

应当是1966年的暑假前,学校开始进入停课状态,大概就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我的一张大字报》全文播发,当然也有传单印发。

 

03.

 

随着第一张有分量的大字报出现,这个所谓的展示形式,在其后的几十年里几乎是连绵不绝。

 

小巷里的人们,知道中央出了修正主义,出了资产阶级司令部,必须要打到砸烂。

 

而小巷中部的一堵长约十几米的高墙,成了刷糊大字报最好的地方。于是,各种纸张,各种笔体,各种口吻,各种表达的大字报,刷满了墙,为了贴大字报,一向宁静的小巷里的人,开始有了争执,因为自己刚写好贴上去的大字报,第二天就被糊了一层新的大字报,原作者就不干了,于是各种争吵,但是,小巷的人们好像还是比较友好,争归争,吵归吵,没出大格的事情发生。

 

对我而言,学校停课,不上学了那是多开心的事情。但是,父母家人严厉警告我,这个时候绝不可以到处乱跑,更不能瞎参合,父亲对全家人发出警告:都小心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最初的大字报,都是支持什么改组北京市委,砸烂三家村之类的,那时候就记住了三个人:邓拓,吴晗,廖沫沙,这三位最初是被批的最狠的,当然还有那本当时被口诛笔伐的书《燕山夜话》。WG结束后,我特地在旧书摊上买到这本《燕山夜话》,其实就是一本杂文集子,里面有诸多针砭当时社会弊端的文字,也没有多少尖酸刻薄,很像是说大实话,非常不幸,遇到了一个不说大实话的时代。

 

原本跟随上面风向而走的大字报,随着大鸣大放的深入,渐渐就有了别样的异味。大字报里不再是简单的复述和表示,而出现对身边的所谓的资产阶级,甚至是阶级斗争动向的内容。

 

最先被点名的是小巷东头那个据说是毕业于清华在这座城市里做什么文史专员的老金,对老金的批判是因为他父亲是一个受降的国军高官,所以,一脉相承。

 

那个架着茶杯底一样镜片的老金,那个很少在小巷子里说话的老金,很快就被指证为“国民党特务”,甚至大字报还言之凿凿的说他家有电台。

 

当然,紧接着小巷东头那栋洋楼里住着的一对留学苏联归来的医学专家,陈大叔夫妇接着就出现在大字报上,内容也更“详实”,留学苏联,分明就是苏修派来的特务。

 

说实话,现在回头看那段历史,觉得不是什么荒诞,也不是什么可笑,最多的就是悲哀。欲加之罪遍地都是词。

 

04.

 

这时候,开始出现所谓的派别,出现了“思想”和“主义”两大派系,虽然它们前面都冠着“XXX思想”“XXX主义”但这两大派别在长达十年的内乱里,始终存在,算是针锋相对。

 

至于“保皇派”与“造反派”更是那个时代最鲜明的特征。

 

“思想”和“主义”出现之后,出现了一个形式——大辩论。最初的时候我觉得算是“君子动口”,各自用自己的所谓理论试图说服对方,后来发现无济于事,于是升级那都是后话。

 

就在我的家里,也出现了这种分歧和对立。复员回到地方企业的大哥,成为主义派,刚技校毕业的二哥则是思想派,两兄弟辩论的鸡飞狗跳,让我老父亲看不下去,一声大喝:都他妈的闭嘴,再敢在家里辩论,我抽死你们。

 

不能不说家父在严厉程度上,是足以让我的兄长姐姐们心里有足够阴影的,所以,他一声吆喝十分管用。虽然他哥儿俩不辩论了,就此形同路人却好多年。

 

现如今,我们曾经偌大的一个家庭,只剩下我和我的二哥,有时候聊起这些往事,真的是百感交集。大哥49岁就走了,他这一走,几乎成了二哥毕生的痛。

 

大辩论那是一道风景。我不想亵渎什么,只是那场景有点像所谓“辩经”的热烈。小巷里自然有思想和主义的派别,于是各自为所谓的观点而辩。

 

其实,那都是有套路的,两个或者几个辩论者,首先得背诵一段“语录”作为开场,然后展开观点。这时候,嘴巴利索的,口才好的,就看出“优势”了,往往是不给对方任何还嘴争辩的机会。辩不过的只能悻悻而去,当然,也有年轻气盛的,急了眼,干脆就动了巴掌和拳脚,于是混战一团。

 

傻子连生兴奋的不得了,手舞足蹈,结结巴巴的喊:打,打,打得好,毛,毛ZX教导我们,怀疑一切,打,打倒一切……

 

话音未落,他怒气冲冲的老子,从人缝背后伸出一只大手,一把薅住他的大耳朵,于是连生杀猪一样嚎叫起来,连辩论失态扭打在一起的人都住了手,笑的直不起腰。

 

这是闹剧吗?

 

诸位对不起,这就是真实的人生,这就是亲历的往事。

 

风掠过小巷,墙上花花绿绿的大字报,被风扯烂的在小巷上空飞舞,那不是什么旗帜,那确实一种属于特定时代的“景观”。

 

1966年的冬天到来的时候,小巷的人们听到了这样两则消息,文史专员老金死了,他溺亡在我前文描述的那座湖里,人们说那叫“自绝于D和人民”,接着是留苏的陈大叔,在被红卫兵们戴上高帽站在条椅上批斗的时候,一头扎在地上最终不治。有关老金以及陈大叔的故事,我都有专门的文字写过,在此一笔带过吧。

 

05.

 

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我是半夜时分睡眼朦胧的。参加了企业造反派组织的大哥,居然带回来一支抢,一支步枪。父亲在那个夜晚十分盛怒,他甚至拎起了菜刀,如果不是母亲死死拉着他,我相信他一定会砍我的大哥。

 

最后的通牒,父母一致:如果你不退出所谓的组织,如果你继续端着这支枪,那么你从这个家滚出去,我们断绝一切关系。

 

大哥选择了服从。

 

从此,他成为一个逍遥派,所以,WG后期的清理整顿三种人,也与他无关。应当是在一九八三年前后,有一次我们陪老父亲喝酒吃饭,说起这段往事,我大哥长叹一声:爹就是爹。

 

一九九二年,经历了两次脑出血的大哥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瞒着老父亲整整六年,编造了各种理由。终于有一天,老父亲问我:你大哥是不是不在了?否则这么近,他会不来看我吗?我看着老父亲无言以对。

 

WG的大串联浪潮里,我的二姐经历了,背着个黄书包,和她的同学们串联去了北京,回来炫耀她在天安门的留影,母亲在家则担心的以泪抹面。

 

天下儿女也许永远读不懂自己的父母。

 

大字报,大辩论,已经不能满足疯狂者的胃口了,所以,批斗游街就成了新的形式。

 

小巷后面挨着马路的的那栋小楼一楼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被揪斗了,说她是“资本家的女儿”,铁证如山的是红卫兵们抄家的时候,在她家搜出来的:绣花鞋,绫罗绸缎,以及西餐刀具茶具等等。而揭发这一切的确是她的丈夫,也带着红袖标,大声斥责他的妻子。

 

没法说清楚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但是,这样的事情在那个年代却很寻常。

 

红卫兵们批斗之后,把堆在地上的绫罗绸缎付之一炬,傻子连生抢出了一把西餐刀,在寒风斜阳下挥舞,那刀泛着令人寒冷的光。

 

 

                             2019614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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