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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9-09 09:57:05









 

                                      我的六十,七十,八十年代(9

 

01.

 

   算是挨过了一个热烘烘的夏季,终于到了天高云淡的秋,随着时间的推移,秋老虎也没有了威风。

 

   总算可以安静的坐在电脑前,继续这个系列的故事,其实,说是故事不算太准确,因为我觉得这流水账一样的人生,真对不起故事这两个字,说是往事好像更贴切一些。

 

在所谓时代的大背景之下,所有的个体都是微不足道的,尤其是那样的时代,无数人的命运,被看不见的手恣意拨动,而这种貌似不经意的拨动,基本就算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

 

写这个系列,我没有抱怨,但是也绝不感恩。当然,这只是从哪一个角度去理解,我当然会感恩,但是我感恩的是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们。

 

也许此刻,眼前一杯香茗的清澈微香,更能体现我的心境,就此淡然,只需平静。走过大半辈子,经历了风风雨雨,洗尽铅华,不带着什么哀怨的去回望那些走远的日子,努力的把它们还原出来,其实没有别的什么特殊意义,就是觉得这也算是一种对往事的纪念的方式。

 

1969年底来到农村借住在老乡家,到19708月搬入父亲战备医院的家属区,我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就在鸡冠山脚下的这间陈旧不堪的茅草屋里生活。

 

跟着房东大伯,我几乎走遍了周边的山山水水,去打野鸡,去捉獾子,去砍柴搂草。

 

这大半年的时间,最大的感受是结实了,房东大伯家院子里的那盘石磨我也能推很多圈了。

 

必须客观的说,尽管到了乡下,其实我们的生活并未捉襟见肘,因为我们一直保留着商品粮,所以,不存在揭不开锅的挨饿。

 

02.

 

   但是,在那个年代,挨饿是很寻常的事情。我们借住的村子,一个劳动力最好的是一天八个工分,一个工分根据年景估算价值,我记得当时韩屯好像不到两毛钱。这就是说,一个壮劳动力,如果干一天能得八个工分,价值也就是不到两块钱。

 

   说实话,这算是好的,生产队里,高工分的没有低工分的多,老弱病残,有的只有两个工分,还有2.5个工分,你算算这一天能有多少钱。

 

   这算是条件比较好的生产队了,有一些偏远,条件恶劣的,有的甚至干一年工分倒挂。吃不饱,只能靠返销粮,如果天公在折腾一下,基本就两手空空。

 

   这里我要说的是,虽然没有太多的自留地,但是房前屋后的小地块,乡亲们种点瓜果菜蔬的也有,也就指望着这点额外的收入补贴家用了。

 

   山上的野菜野果,早就成了乡亲们觊觎的好东西。条件好的,家里养一两头猪,散放点鸡鸭鹅,条件不好的,只能在艰苦中熬日子。隔壁院子豁嘴子婶子一家就是这样,男人是公路维修道班工人,七个孩子,生活的拮据可想而知。

 

   当母亲隔着矮墙把一瓢米面或者高粱米递过去的时候,豁嘴子婶子放声大哭,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谢谢,然后哭诉着日子的艰辛和无奈,母亲黯然也陪着落泪。

 

房东大伯家的日子尚可以,大儿子早就成家在外,只有二哥和大伯大妈一起住,大伯作为荣复军人,似乎有点补贴,关键是大伯这个人看起来很活泛,自己还有一手打铁的手艺,空闲了,就载上他的工具,一段尺把长的铁轨,一些卷在一起的铁皮,铅皮,一个不算太大的风箱,还有一个烧着旺旺炭火的炉子。走村串乡,给乡亲们修补锅盆之类的,也能有点来钱的路。据说白铁匠的手艺,在十里八村也是小有名气的。

 

03.

 

大伯还有一个厉害的地方,那就是枪打的准,家里有一支老乌铳,枪把是暗黑泛着青光的,枪管很长的那种,那会儿那杆枪比我个子高多了。

 

虽然日子贫瘠,但是,山上的野货真不少,大伯说少多了,最早的时候什么狼,傻狍子,狐狸,獾,多的很。后来是因为修水渠放炮把这些东西都吓跑了。

 

但是,山上的野鸡很多,这也是大伯最拿手的狩猎,打野鸡。最高纪录,我记得大伯一个上午打了三只野鸡,那只雄性的野鸡翎真的是相当漂亮,被我拿回去插在家的帽桶里,作为装饰很多年。

 

我不吃野鸡肉,现在也不吃,觉得有点残忍。大伯把三只野鸡其中的一只隔着院墙扔到豁嘴婶子家:炖炖给孩子们吃啊。豁嘴子婶千恩万谢。

 

晚上,我老爹回来了,这老哥两,盘腿坐在炕桌上,大快朵颐,频频举杯啊。

 

借住在房东大伯家的日子,是我来到农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我跟随着房东大伯几乎走遍了鸡冠山的山山水水,走进深深的沟岔,打野鸡,撵狐狸,堵獾子,房东大伯家的两条土狗成了我最好的伙伴。有了它们相伴,即便是我一个人上山也感觉不到孤独和害怕,两条狗在我走山路的时候,总是一前一后的把我夹在中间。记得一个满月的夜晚,我顶着一网包搂来的树叶,在月光下哗啦哗啦的走着,两条狗就那么一前一后的绕着我,那也是非常有画面感的时光。

 

少年人的世界,纯净而美好。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杂念和世俗的羁绊,所以看山看水都是快乐的。

 

其实,七十年代的生活,哪里有这样的美好?!

 

04.

 

不觉之间,1970年的夏天来了,经历了七八个月的农村生活,我已经从最初的水土不服,到了完全适应。更大的适应是,我已经和当地同龄的孩子们早就成为了朋友,那种没有拘束感,没有距离感的朋友。

 

几十年过去,他们当中的有几个已经走远再也见不到了,而其中有几个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最早是电话,如今是微信,偶尔问候两句,偶尔看到他们发给我的片子。生活正在好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好。

 

庄河名不虚传,所谓庄庄有河,算是一大地理特色。河未必大而宽,也未必有多少水,尤其是在枯水的季节里,河床多数都是裸露的,只有河中央的水顽强的流着。山水,清澈而冰凉。

 

我们借住的村子也有一条河,这条河如今依然在,而且降雨的季节,水势奔腾汹涌。

 

就在我们的村子这条河的上游,有一道拦河坝。也有说是小型水库的,其实,我觉得叫拦河坝似乎更贴切。水泥青石砌成的坝体,靠坝体的左侧,有三个闸门,那是用来在盈水的时候放水的。多数时候,这三个闸门是不提开的,为了蓄水,蓄出来的水面大约最多一公里见方,平均水深大约在三米左右。河下游的稻田就是靠这个拦水坝的供水。

 

常年的放水,把拦水坝下面闸门出口的不远处,冲出了一个深坑,大约能有七八米见方,水深据说在三四米。拦水坝是有人看管的,所以,坝内决不允许进入,更不允许游泳。

 

夏季来临的时候,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就会来到这个拦水坝下面冲出来的水坑里游泳嬉水。我不会游泳,跟着小伙伴们来到这个水坑边上,我坐在石板上,把双脚放在清澈的水中扑腾。

 

也不知道是水里哪一个孩子的嘲笑我不会游泳激怒了我,我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水里。但是,进了水中手脚并用,没探到底我恐慌了,喝了几大口水,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惧笼罩了我,我觉得我正在下沉,我觉得我是真的要死了。

05.

 

   昏沉之中,觉得有一双有力的手,抓着我,把我带了出来,岸上的小伙伴们七手八脚的把我拽到了岸边,平放在石板上,我大口的吐出了喝的水。

 

   一命悠悠,天不绝我啊。

 

   救我的人,是胜利的哥哥,我一直叫他四哥的。他那会儿不到二十岁的,身体非常棒。

 

   看着渐渐醒过来的我,四哥怒斥:你逞什么能,不会水就敢往里跳吗,不想活了。

 

   也奇怪了,没淹死,但是我居然学会了游泳。可是我本能的对水有一种排斥的感觉,敬而远之,所以,即使是如今家在大海边,我也很少下海,虽然会游泳,但是,真心不喜欢。大概是少年时期的这段生死经历,内心有了足够的阴影吧?

 

   很多年后的一天,我邂逅了四哥,我拉着他就地找了个小酒馆,我们的父母俱已往生,说起往昔,无限唏嘘,我端着一杯酒,郑重其事的对四哥说:谢谢你四哥,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兄弟俩一饮而尽,无数的往事都盛在杯中。

 

   那条拦河坝,据说毁于八十年代的一次超大洪水,毁掉之后没有重建,遗址尚在。

 

   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条逶迤清澈的河,河里有鹅卵石,也有沙子,有一种小鱼儿当地人叫它沙里趴,多数时间是躲在河里的沙子下面的,一旦被人发现,会迅速钻出沙子,腾起一阵泥沙的浑浊,然后逃之夭夭,很难捉到。

 

   如今,横跨这条河的那座公路桥已经重新修的宽敞,那年我回去的时候,特地站在桥上,看着桥下悄然流淌而去的河水。

 

   平静如织,流水无波。

 

                              201999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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